片刻之后,他从椅中站起身,走到曾毅面前,近身打量,将元婴神识探了过去。
"可还能忍受?"
元婴神识,对于一名结丹修士而,哪怕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缕,也带着难以忽视的压迫,如同一方重山,轻轻地,向着曾毅压了下来。
曾毅端坐不动,双目平视,脊背挺得笔直,眉宇间没有半分乱意。
"可以。"
吴泰的神识,加了一分。
厅室的空气,似乎略微沉了一沉,那道压力,向着曾毅的识海与丹田,同时深探了过去。
曾毅的呼吸,维持着匀稳的节奏,指节微微收拢,身体没有后仰半寸。
"继续。"
吴泰的眼神,沉了一沉。
那神识,再度加压。
曾毅的丹田深处,那枚十转金丹,以一种几乎不可察觉的方式,微微震颤了一下。
那九道雷霆道纹,在这道压力触及金丹的一瞬,以一种本能的方式,向着压力的方向,轻轻承了上去。
不是对抗,是承载。
仿佛山石之于流水,任凭水势如何汹涌,山石自岿然不动。
几十息之后。
吴泰收回了元婴威压。
曾毅吐出一口浊气,眉宇间,舒展了一分,随即将那枚浮于眉前的金丹,收回丹田。
随后,他平静地抬起眼,看向站在面前的吴泰。
吴泰,正在哈哈大笑。
那笑,比曾毅印象中任何一次都要来得响亮,来得畅快。
"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随即在那把紫檀椅上重重地一坐,拍着扶手大笑道。
"真是凝结了天道金丹,九道雷霆道纹,九转金丹,在整个圣教的典籍记载之中,上上下下千年,有名有姓的,加在一起,也不过寥寥数人!
你这小子,出去一趟,当真没有叫我失望。"
曾毅站起身,端正地行了一礼。
"不负师命。"
吴泰摆了摆手,示意他坐回去。
"天道金丹这是你的造化,也是你自己走出来的路,这一点,功在你自身,为师无可居功。"
他顿了顿,目光在曾毅身上停了片刻,续道。
"然而,你这番秘境之行,于我们一脉而,同样意义深远,你可知晓?"
曾毅略一思索,微微颔首。
"弟子在归途之中,已听闻圣城将三座地煞城划分给师父一脉治理,想必,与弟子此番在秘境的表现,不无干系。"
"正是。"
吴泰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重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
"圣教内部,向来不乏观望之人,符文炼体之道,我走了数十年,在不少人眼中,不过是一条旁门左道,成不了大器。"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极深的平静,那平静不是漠然,而是历经了太多质疑与冷眼之后,被岁月磨砺出来的那种从容。
"然而,当你在核心秘境这等修罗场中,屠戮圣教天骄,还凝结了天道金丹……"
吴泰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些观望的人,便会开始想,这条路,或许真的走得通。"
"而今,"
吴泰将茶盏搁下,"圣城将三座地煞城划分给我们一脉,是考验,也是机遇,我不久将前往赴任,届时,你与我等一同前往。"
他说到这里,将目光,定定地落在了曾毅的脸上。
"我将让你担任其中一座地煞城的城主。"
曾毅闻,站起身,恭恭敬敬地俯身行礼。
"是,弟子领命。"
吴泰看着他,点了点头,手腕一翻,从怀中取出一枚颜色深沉的玉简,随手递了过去。
"接着,这里面是三座地煞城的记载,山川地貌、资源禀赋……"
曾毅双手接过,神识轻轻一探,一股庞大繁杂的信息,涌入识海。
"虽说是圣城钦命,名正顺,"
吴泰靠回椅背,声音沉稳,"但那三座城,各有各的底蕴,各有各的盘根错节,本地势力,在那一亩三分地上,少则数十年、多则逾百年的经营,岂会心甘情愿地束手就范?"
他顿了顿,眼神略带几分意味深长。
"强龙未必压得过地头蛇,这个道理,你应当明白。"
"弟子明白,"曾毅将那枚玉简收入袖中,抬起头,"圣城的任命,是名,而非实,真正的实权,是靠自己的拳头打出来的。"
吴泰满意地颔首。
"正是这个理。"
他略停了停,话锋微微一转,道。
"是故,若你手中有自己的人马,去往那三座城之时,可携带一并前往,壮大自身声势,以备不时之需。"
曾毅沉默了片刻,随即,他摇了摇头。
"弟子此番归来,孤身一人,手下并无人马。"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动了一动,"不过,一人,也无惧。"
"一人,也无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