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安阳城渐渐安静下来。
吴府内院的偏厅之中,几盏灯烛燃着。
曾毅靠坐在椅中,手边搁着一盏已经凉了的茶,神识却仍旧淡淡地铺展于府邸四周,感应着这座阔别已久的城池在夜间那种特有的喧嚣与沉寂交替的气息。
安阳城。
他离开的时候,是初夏。
如今归来,已是深秋。
正出着神,廊下响起了一阵极为轻缓、却极有节奏的脚步声。
曾毅微微抬起眼帘。
"吴管家来了。"
话音未落,厅门便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吴福管家弓着腰,侧身走了进来,随手将门带上,这才转过身,压低了声音禀道。
"公子,老奴已将公子归来的消息,托了大人身边的常随,传递了进去。"
曾毅放下茶盏,"大人怎么说?"
"大人他让你明日一早过来便是,不用急着今晚登门,路上颠簸了许久,叫他歇着去。"
曾毅闻,应了一声。
他从椅中站起身,在厅室内缓缓踱了两步,转向吴福。
"吴福,我此番入城,途中听到了两个消息,想向你核实一下。"
吴福连忙挺直了腰,"公子请问。"
"其一,是说师父在近月之中,已然突破结丹,成就元婴之境;其二,是说师父不久之后,将要离开安阳城,前往赴任三城城主之位。"
吴福站在原处,打量了曾毅一眼,随即在脸上绽出一个带着几分感慨的笑,缓缓地点了点头。
"公子此番是从圣城方向归来,一路风尘,不知这两个消息的确切情形,也是正常。"
他顿了顿,沉声道,"这两个消息,皆是真的,一字不虚。"
吴福理了理思绪,将这半年的事原原本本地叙了一遍。
"第一个消息,大人结婴一事,是约莫半年之前的事了,当时城里的动静,老奴也是事后方才打听清楚的。那一日,副城主府内气机大动,附近几条街道的修士,皆有所感应,元婴的气息,压下来的时候,那动静……"
吴福说到这里,摸了摸后颈,声音里带着一种切身感受过的震撼。
"老奴那时正在院中,猛地被那道气息扫过,整个人的气血险些翻涌,扶着廊柱,站了好半晌,才稳住。"
他叹了口气,神情里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慨与敬重。
"大人这一生,走的是一条旁人从未走过的路,资质说来,在同龄修士之中,并不算出挑,安阳城内,比大人资质好的,不在少数,然而大人数十年如一日,在符文炼体这条旁人瞧不上、不愿走、走不下去的道上,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了下来,如今能走到元婴这一步……"
吴福沉默了片刻。
"着实不容易。"
这几个字,从一个跟随吴泰多年的老人嘴里说出来,没有半分夸大,只有沉甸甸的实感。
"第二个消息,"吴福将话头续了下去。
"是三个月前,圣城方面来人宣布的,圣城委任文书送达的时候,老奴有幸在场,那阵势……老奴这辈子,头一回见着圣城的正式敕令。
上面盖着的那道印鉴,隔着老远,灵压便透了出来。
圣城将三座地煞城划分给大人治理,这三座地煞城,各有其名,各有其地,资源禀赋各异,而今大人结婴,也是有了足以镇压一方的实力,圣城此举,说是赏赐,也是考验,看大人能在那三座大城里,走出一条什么样的路来。"
吴福顿了顿,续道,"这三个月以来,大人已在与城主府做事务上的交割,秦城主那边,也已备下了交接的文书,只等一切妥当,便将启程赴任。"
曾毅听完,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在椅中略一停顿,朝吴福道。
"明日一早,替我备好出行事宜,不必张扬,轻车简行便是。"
吴福弓了弓身。
"老奴明白,"
吴福应声,低头行了一礼,"公子早些歇息,老奴告退。"
……
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