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会。
也就是王管家。
站在杨昊面前,拱了拱手。
“杨村正,别来无恙。”
“王管家。”
杨昊也拱了拱手。
他的目光在王会脸上停了一瞬,发现这位李家大管家比上回见面时瘦了些。
王会把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包袱换到另一只手上,包袱皮是靛蓝色的粗布,四角系得紧紧的,看不出里头装了什么。
“王管家,多谢!”
杨昊没说原因,但王会是肯定知道的。
“我们老爷说了,两村既已结了守望相助的盟约,这点小事不必客气,倒是杨村正上回送来的那几筐山蘑,我们老爷吃了赞不绝口,说比灵马镇那边送来的还鲜。”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低,旁边几个小村的村正都听见了,纷纷往这边多看了几眼。
杨昊和王会又寒暄了两句,说起今年冬天的天气比往年冷得早,说起护村队的训练,说起三郎村李家新开的那个酒坊。
王会说话的时候,语气不紧不慢,不卑不亢,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让人觉得疏远,是那种在大户人家当了多年管家才能练出来的分寸感。
杨昊的眼角余光扫到马大洲正站在台阶上往这边看。
他一只手按着腰间的刀柄,脸上难看的很,像是吞了只苍蝇。
他看了片刻,大概是觉得自己站在那儿也是自讨没趣,索性扭过头去,换上一副笑脸去招呼旁边几个大村的村正了。
那笑脸换得极快,快到杨昊差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刚才还用后脑勺对着人家的马捕头,这会儿已经双手抱拳,微微弯腰,对着一个穿绸衫的大村村正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
那村正姓什么杨昊记不清了,只记得是县城东边某个大村的,家里有几百亩良田,每年交的税粮能装满三艘漕船。
马大洲跟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压得比跟小村村正说话时低了不止一个调门,脸上的笑堆得层层叠叠,眼角的褶子挤成了两把扇子。
王会也看见了。
他嘴角往下撇了撇,语当中透着说不出来的讥讽。
“你看他那副样子,像不像一条狗?”
“哦?这话怎么说?”
杨昊把目光从马大洲身上收回来,故意问道。
王会冷笑了一声。
那声冷笑从鼻腔里哼出来,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嘴角那道往下撇的弧度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见了有势的就摇尾巴,见了没势的就龇牙,狗不都是这个德行的吗?”
他顿了顿,往台阶那边看了一眼,马大洲正弯着腰跟另一个村正套近乎,屁股撅得老高,皂衣的下摆都快扫到地面上了。
王会收回目光,又哼了一声。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秦兆丰让他站门口迎客,他就真当自己是条看门狗了,站那儿吆五喝六的,狗仗人势。”
他说话的声音一点都没压低。
站在前排的那几个大村村正都听见了,有人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襟,有人拿袖子掩着嘴咳嗽了一声,咳嗽的尾音拖得老长,盖住了一声没忍住的笑。
武四通也听见了,他侧过头来看了王会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脸转了回去。
他们大郎村可斗不过三郎村。
假装没听到就好了。
马大洲背对着这边,隔得有些远,台阶上风又不小,他显然没听清王会说了什么,但大概是感觉到了背后有人在说笑,回头往这边扫了一眼。
王会端着那张不咸不淡的脸,又朝杨昊拱了拱手,像是刚才只是在跟他聊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