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tart
罗仲夏自是明白他们在谢什么。
振兴文教,几乎是每一个读书人都渴望的事情。
尤其是在中原地区:这里原本是文教最繁荣昌盛之处,如今却沦为这般荒芜模样。熹平石经这类文化瑰宝,竟深埋于废墟之下近百年之久。
罗仲夏能将其发掘出来,并用于日后兴学,实乃无上功德。
然而他们三人却不知,罗仲夏实则是他们之中最重视教育的一个。
在他心中,若要国家真正强大,文化教育必居首位。这熹平石经于他而,更是吸引天下读书人的一大利器。
因不同路,胡辩先行告辞离去。
罗仲夏与张玄之、顾永之及乘车的张彤云一道向西而行。
张玄之颇感失落,叹道想不到洛阳竟有这般人物。
一路无话。
直至进入闹市,张玄之才忍不住问道:“罗龙骧,这位胡辩先生究竟是何许人也?其儒学功底震古烁今,令人由衷钦佩。天下竟有如此高人?”
罗仲夏微微摇头:“张郎君,或许在你眼中,胡先生之学震古烁今。然于他自己看来,能称得上大儒且在他之上的,少说也有五指之数。”
“怎么可能!”张玄之失声惊呼。
罗仲夏遂将凉州的情形细细道来:
“凉州学风鼎盛,彼处学者以不仕官为荣,潜心教育,弘扬儒学。其中最负盛名者,当属郭瑀。他隐居张掖临松薤谷,凿石窟而居,教授门徒数百人,著有《春秋墨说》、《孝经错纬》。另有宋纤,隐居酒泉南山,授业弟子达三千余人。前凉张祚慕其名,备厚礼、遣使者,甚至亲往征召,宋纤皆拒不出山,闭门不见,最终为避出仕竟绝食而终。此外尚有祁嘉、刘昞等大家。他们大抵分为两派:一派以郭荷、郭瑀、宋纤为代表,主张隐逸教学,弘扬不求功利、一心向学之风;另一派则以祁嘉、刘昞、阚骃为首,依附凉州当地势力,借官方之力推行教学、著述和文化整理。”
“不论何派,其目的唯有一个:弘扬我华夏文教,使中华文明在偏远西陲亦能璀璨绽放。”
“这位胡辩先生,不过是受苻坚征召入秦的众多大儒之一,与他同来的,尚有十数人。”
张玄之听得脸色发白,连张彤云也忍不住低呼一声。
若真如罗仲夏所,他们江南士人一向引以为傲的“华夏文明正朔”,岂不成了笑话?
顾永之此时忽然插话:“罗龙骧对凉州似乎颇为向往?”
罗仲夏随口答道:“向往倒谈不上,只是感慨天下竟还有这样一处文化盛地。只望有朝一日,朝廷能挥师西进,收复旧山河,劝服凉州,令彼处文化精华重归中原一统。”
张玄之赞叹:“罗龙骧此壮哉!”
他神色转为凝重,肃然对顾永之道:“顾郎,莫要错解罗龙骧之意。我辈士人,得知凉州文脉鼎盛,自当心向往之。若非关中乱局未定,我真想亲往凉州游学……”
这话中带着几分警示意味,显然听出了顾永之的弦外之音。
罗仲夏却并不在意,甚至乐见其成,若不受到顾永之步步相逼,他日后举事又如何能“名正顺”?
行至岔路口,罗仲夏拱手道:“张郎君、顾郎君、张家娘子,府衙尚有公务,恕不远送至驿馆,就此别过。”
张玄之回道:“今日未能与罗龙骧畅谈,明日再来叨扰。”
顾永之仅微微拱手,面色不佳。张彤云也在车中道了一声:“送罗龙骧。”
顾永之将张玄之兄妹送回驿馆后,并未入内叙旧,而是径直返回住所,面色阴沉如水。
“井底之蛙,非是愚蠢,而是眼界所限。”
这句话一字一句,仿佛将他的尊严踩在脚下。在江南,他顾永之何曾受过这等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