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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大白话的威力

“老子再跟你们说一件事――”

石满仓站在高台边上。

风从河面顶过来,把他破旧衣襟吹得猎猎作响。

喇叭口顶在嘴边。

他眼睛死死盯着对岸。

不看那些枪口。

也不看那些抽人的鞭子。

他就盯着那一张张脸。

那些脸,有的黑,有的瘦,有的木,有的硬,可底下那层神色,他太熟了。

那不是凶。

那是熬。

是被日子熬出来的麻木。

石满仓胸口起伏两下,嗓子一开,直接就不讲大道理了。

“老子以前给地主扛长工的时候,一年到头,手上就没见过几个整钱!”

“春天借种,秋天还账!”

“账房那老狗拿根毛笔一划拉,老子一年白干!”

“今儿说你欠了三斗米,明儿说你家还欠两升盐,后儿又说去年下雨淋坏了他家的谷场,也得摊到咱头上!”

“你问他凭啥?”

“他把账本一拍――凭这玩意儿!”

他把喇叭抬高,狠狠朝对岸一指。

“你们谁没见过这种账本!”

“谁家没被这种账本咬过!”

对岸安静得厉害。

刚才还有人低低骚动。

这会儿反倒没人乱喊了。

因为这话,他们听得懂。

太懂了。

石满仓越说越顺,像锅里滚开的汤,一旦翻起来,就压不住了。

“老子年轻那阵儿,天不亮就下地,黑透了才回。”

“回去一揭锅盖,锅里稀得能照见脸!”

“老娘不敢多喝,媳妇不敢多喝,小娃娃饿得肚皮鼓起来,还得先把那半碗让给下地的人!”

“你们说那叫日子吗?”

“那不叫过日子!”

“那叫拿命给人家垫脚!”

这几句砸出去。

对岸后排有个抱枪的瘦兵,喉头狠狠滚了一下。

旁边一个年纪大的杂役,原本低着头,这时也慢慢抬了起来。

因为石满仓喊的,不是什么高深玩意儿。

就是他们每个人都经历过的东西。

喝稀汤。

背旧账。

给人白干一年。

这些事,他们可能没说过。

可谁都没忘。

娜依站在一边,眼神越来越亮。

她原本准备着随时接上。

现在却一句都不插。

因为不用插了。

石满仓这会儿,自己就成了最狠的那把刀。

石满仓继续吼。

“老子以前最怕什么,你们知道不?”

“不是怕下雨!”

“不是怕天旱!”

“是怕账房上门!”

“那帮狗东西来,不是为了看你活得咋样,是看你还能挤出几口血!”

“鸡抓走,锅扛走,褥子扯走,实在没东西了,就盯上人!”

“你家闺女能抵。”

“你家小子能抵。”

“你壮劳力,更能抵!”

“石佛渡口那条旧船,舱底下那一刀一刀刻的,不就是这么来的?!”

“那不是黑账是什么!”

“那不是拿穷人当货是什么!”

这一句一扔出去。

对岸明显炸开了一点细小的波纹。

不是大乱。

是那种一群人明明被军令钉住了,可心里那层壳被狠狠敲了一下,忍不住开始互相看。

有人回头。

有人咬牙。

还有人下意识把手里的枪攥得更紧。

可那不是要打。

像是在压自己的慌。

石满仓看见了。

他心里反倒更定。

有反应,就说明砸进去了。

他不怕他们回嘴。

他就怕他们没反应。

石满仓抹了把嘴角,嗓子更放开了。

“你们以为老子现在站这儿,是来跟你们耍嘴皮子的?”

“不是!”

“老子就是过来告诉你们,老子吃过的苦,跟你们一个样!”

“老子以前也挨过骂,挨过鞭子,挨过冻,饿得眼冒金星还得扛活!”

“可现在呢!”

他猛地一拍自己胸口。

“现在老子在这边!”

“还是扛锅,还是看粮,还是记账!”

“可这边的锅,老子自己能揭!”

“这边的账,老子自己能看!”

“谁干了活,记谁的工!”

“谁出了力,算谁的数!”

“立了功,还能领靴子,领棉衣,抬头做人!”

“不是给人白抽鞭子!”

这几句话一落。

锅边几个自己人都觉得胸口发热。

阿曲下意识挺了挺背。

连旁边分粥的人都忍不住把手里勺子握得更紧。

他们知道石满仓说的是真的。

这边也苦。

也累。

也得扛活。

可不一样。

真不一样。

因为这边干活,记得清。

分得明。

不是白白给谁家大老爷家里的库房添砖。

而是给自己挣饭,挣工,挣命。

这点差别,说起来简单。

可对苦人来说,就是天和地。

对岸有人终于忍不住了。

一个中年守兵站在后排,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说得轻巧!”

“那你们这边就没官?”

石满仓想都不想,立刻顶回去。

“有管事的!”

“可管事的也得照章走!”

“敢吞粮,敢偏分,敢拿人不当人,一样挨收拾!”

“老子以前在白墙锅边看粮,多少人想插手多舀一勺?”

“没门!”

“豆牌法就是老子看出来的!”

“谁冒领,谁换牌,老子先掀他手!”

“你们那边呢?”

“哈比卜那狗东西要是多抽你一鞭子,你敢吭声不?”

“税监要是多吞你一袋粮,你敢问账不?”

“你们守的是渡口?”

“放屁!”

“你们守的是他那本黑账!”

这一连串,像铁锤抡圆了砸。

对岸那中年守兵脸色顿时变了。

他嘴巴张了张,想回,硬是没回出来。

因为石满仓说的,不是虚话。

是实情。

哈比卜在这地方什么德行,他们比谁都清楚。

抽鞭子。

压口粮。

拿底下人的命去填账。

这些东西,谁不知道?

只是没人敢明着说。

现在,石满仓站在河对岸,拿个大喇叭,替他们说出来了。

这一下,比喊一百句“弃暗投明”都狠。

石满仓越骂越凶。

可越凶,越不飘。

他嘴里还是那套最土的话。

“老子跟你们说,穷人最怕什么,不是穷!”

“是明明穷得见了骨头,还得替富人挡刀!”

“你们现在拿着枪站那儿,看着像兵。”

“其实算个啥?”

“真到守不住的时候,哈比卜先烧的是谁?”

“先丢的是谁?”

“先拿来堵口子的,又是谁?”

“是你们!”

“绝不是他那条老狗!”

“他会第一个跑!”

“你们信不信!”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河面都像被这一嗓子震得颤了一下。

对岸原本压得死死的那排守兵,终于有人眼神乱了。

一个年轻兵先是狠狠咽了口唾沫。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

另一个抱枪的老兵,嘴角绷得死紧,可眼神已经不再往前看了,而是下意识往后方营棚方向扫。

像是在想什么。

像是在怕什么。

娜依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兴奋得指尖都发颤。

她知道。

破了。

真的破口子了。

不是阵线破了。

是人心先破了。

石满仓还没停。

他这会儿已经不是单纯在骂。

他是在一层层扒。

把对岸那些人嘴上不敢承认的东西,一层层扒给他们自己看。

“老子以前也觉得,命就这样了。”

“挨一天算一天。”

“饿不死就行。”

“后来才知道,不对!”

“人不是给账房当柴烧的!”

“也不是给税监当肉刮的!”

“人活着,就该有饭吃,有数算,有命自己拿着!”

“老子现在在这边,扛锅也吃饭,站岗也有份,登记也算数!”

“这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是老子自己挣的!”

“是这边规矩摆出来,给苦人留的!”

“你们呢?”

“你们现在守着哈比卜,守着那条吃人的船,守着一堆吸血的账房先生,到头来能落啥?”

“落一顿鞭子!”

“落一身穷病!”

“落一个哪天不见了,连个名字都记不上船板!”

这一下,太狠了。

狠得对岸有个原本板着脸的守兵,脸皮都抽了一下。

后面一个扛麻袋的杂役,眼圈直接红了。

他像是想起了谁。

又像是想起了自己家里哪个没回来的。

他攥着麻袋口的手,指节都发白。

可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前排那几个持枪的,居然也开始不稳了。

有人把枪口放低了一点。

有人明明还绷着脸,可眼珠已经开始往锅那边飘。

锅香,话也烫。

一个勾肚子。

一个勾心窝子。

两边一夹,真不是谁都扛得住的。

玛娅站在后头,看得一不发。

她脑子快。

看得更清。

原本他们复制白墙模式,是想用锅、牌、登记这一整套制度感去压过去。

结果真到卡壳处,反倒是石满仓这种最土最粗的真话,成了最后那根撬杠。

不是制度没用。

是制度得先被人听懂。

而石满仓,恰恰能把这些东西说成人话。

说成每个人肚子里都能听明白的话。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

周围一些骨干也都交换了一下眼神。

谁都没想到。

一个原本只是看锅、认粮、摸船的路务帮办,站上高台之后,能有这种威力。

不是他多会编。

恰恰是因为他不编。

他喊出来的,全是苦命人最熟的疼。

石满仓还在骂。

而且越骂,目标越准。

他猛地把矛头一转,直直扎向哈比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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