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结丹圆满的气息。
魂老的魂体,在这道气息涌出的一刻,轮廓愈发清晰,那半透明的淡青色,也在这一刻,似乎沉了一沉,愈发有了几分实质感。
他的脊背,依然微微弯曲着,须发如霜,眉目深邃,只是此刻,那悬浮于洞中的身形之上,多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容,如同一名走过了漫长跋涉、终于踏上了故土的老者,在这片片刻的寂静之中,无声地,缓了一口气。
然而他没有停。
法诀,依旧在双手之间,不疾不徐地变换着。
傀儡的金属掌心,已然只剩下第二枚丹药。
那枚丹药,在魂老法诀的牵引之下,那暗金色的药气,再度一丝一缕地升腾而起,如同第一枚一般,缓缓地,向他的魂体渗入。
……
三天三夜。
洞外的山风吹了又歇,歇了又起。
藤蔓摇曳,山鸟啼鸣,日升月落,光阴流转,而洞内,始终是那一片深沉的寂静。
洞中,那道淡青色的法阵光幕,将这片溶洞与外部世界彻底隔绝,药气不曾大量外泄,但经过这三天三夜漫长的炼化,仍有极为细微的气息,随着岩石的缝隙,悄悄地,一点一点地向外渗出。
第三天的傍晚。
傀儡掌心之中,第二枚九转蕴神丹,在最后一缕暗金色的药气悄然升腾而起,化入魂老魂体的这一刻,彻底化为了齑粉。
洞中,骤然涌起了一道远比三天前那道更为磅礴、更为深沉的灵力波动。
曾毅的神识,在感知到这道气息的瞬间,骤然凝住。
元婴。
那是元婴初期的气息。
与结丹境界那种充盈浑圆的气感截然不同,元婴的气息,带着一种更为内敛、更为沉凝的意味,如同金石,如同山岳,压而不散,聚而不溢,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厚重感,无声地充斥在这方小小的溶洞之中。
魂老的魂体,在这一道气息涌出的一刻,发生了彻底的变化。
那半透明的淡青色,在这一刻,深沉了下去。
身形的轮廓,清晰得如同实质,那须发如霜的老者,那微微弯曲的脊背,那眉目之间深邃而沉静的神情,在那道凝而不散的灵力光晕的映照之下,每一处细节,都清晰而鲜活,与三天前抽离傀儡时那副虚渺飘忽的形貌,已是判若云泥。
法诀,收了。
洞中,陷入了一瞬短暂的寂静。
随即,"哼――!"
魂老的魂体,忽然转向洞口方向。
那双沉静了许久的老眸之中,一道寒芒,骤然迸射而出。
一声低沉而浑厚的断喝,挟裹着元婴初期的气息,自他的魂体之中,沛然而出,穿透那层淡青色的阵法光幕,如同一道惊雷,骤然轰向洞外的山林之间。
"何方宵小,敢来偷窥老夫――!"
那道气息,厚如山岳,声如滚雷,带着元婴修士特有的神识压迫,在洞外的山林之间,沛然弥散开来。
山林之中,骤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动静。
随即,三道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惶与恭谨,在洞外,接连响起。
"晚辈路过此地,不知前辈在此歇息,多有打扰,还请前辈恕罪!"
"晚辈无意冒犯,此番实属偶然,望前辈宽宥!"
"晚辈告退!"
三声之后,洞外的气息,以一种几乎是仓惶的速度,迅速远遁,转瞬之间,便消失在了山林的深处,再无半点声息。
洞内,重新归于寂静。
曾毅的目光,从洞口的方向,缓缓移回,落在了魂老的身上。
"魂老,可是有人寻过来了?"
魂老收回了神识。
"三名结丹修士,"他道,"气息不算弱,约莫是结丹中期至后期之间,想必是这三日之中,嗅到了那点细微的药气,循着气息的方向,悄悄摸了过来。"
他顿了顿,神色平淡。
"此刻已然离去。"
曾毅点了点头,他静了片刻,随即抬起头,目光落在魂老的身上,认真地看了一眼。
那道半透明的淡青色身形,清晰,凝实,与昔日那副虚渺的模样,已是大相径庭。
元婴初期的气息,沉而不散,自他的魂体之中,无声地流溢而出。
曾毅站起身,向魂老俯了俯身。
"恭贺魂老,魂体修复,重回元婴境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