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焚玄阁这门独特的炼制之法,最为难得的精髓所在。"
他缓缓道。
"寻常丹师炼丹,是以炉火为介,以阵法为辅,以药材为本,在短则数日、长则数月的时间内,以灵力催化,推动药材精华的提炼与融合,速成为丹。
此法,快则快矣,但有一弊,速成之丹,灵力凝聚之时,有如烈火烹油,浓烈而急猛,药性之中,难免残留着那种被强行催化的'燥意';
而灵力凝聚得越浓,那'燥意'便越重,天地法则对这种逆天而为的浓缩之道有所排斥,便以丹劫的形式,对这等品质的丹药加以考验,既是磨砺,也是修正。
而焚玄阁的这门炼丹法,却另辟蹊径。它炼制丹药的方式,并非速成,而是'养成'。"
"养成?"
"是,"魂老续道。
"先将药材以特定的顺序,封入这养魂鼎之中,以鼎中所蕴的古法阵纹,封存药材的灵性,不令其消散,随即,将整只丹炉埋入灵脉深处,以地脉之中千年不息的地火,以最温和、最绵长的方式,缓缓地温养。
这温养,非以人力强行催化,而是顺应天地之道,借地火之力,以极为缓慢的方式,让药材的精华自然地析出、交融,如同酿酒,如同养玉,历经数百年、乃至千年的沉淀,方才丹成。
以最自然的方式,慢慢凝聚、沉淀而成,圆润而醇厚,与天地法则,并无违逆之感,自然也就省去了那道劫数。"
"与此同时,"他续道,"正因为省去了丹劫的风险,这门炼制之法的成功率,远高于寻常速成之法,寻常炼制高阶丹药,十炉之中,能有一两炉成功渡过丹劫,已是了不起的成就;而焚玄阁的养成之法,一旦顺利起炉,成品的品质,几乎是稳定而可靠的。"
"唯一的代价,"他最后道,"是时间。"
"数百年,乃至千年,"曾毅轻声接道,"这炉中的丹药,封存了多长时间?"
"以老夫的感应,"魂老沉吟了片刻,"这三枚九转蕴神丹,封存于此炉之中,至少已有千年有余。"
"千年……"曾毅叹道。
"公子,老夫魂体残损,所需修复的根基,以老夫自身的估量,服用两枚,当可尽复元气,余下一枚,请公子收存。"
"好。"
曾毅应了一声,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密封用的灵玉小罐。
傀儡的金属指节,从那三枚丹药之中,轻轻地取出了一枚,放入曾毅伸出的掌心。
曾毅小心翼翼地将丹药放入灵玉小罐,以封存符将罐口仔细地封了三层,收入储物袋中。
"存好了,"他抬起头,"魂老,可以开始了。"
傀儡之中,传来了一声极轻微的、带着某种难以说的情绪的长叹。
"好。"
魂老的魂体,从千机傀儡中,缓缓地,抽离而出。
形貌,是一名须发如霜的老者,身形清瘦,脊背微微弯曲,以一种半透明的淡青色,静静地悬浮于洞中,眉目之间,带着岁月深处才有的那种沉静与深邃。
魂老的魂体笼罩在了那两枚丹药的上方。
随后,他展开了法诀。
随着法诀展开,魂老的魂体,开始微微地波动起来。
与此同时,傀儡金属掌心中那两枚九转蕴神丹,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那暗金色的光泽,开始从丹药的表面,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方式,一丝一缕地,悄然升腾而起,如同薄雾离水,脱离了丹药的形体,化作一道道极为细密的、带着醇厚药气的灵力丝线,顺着魂老展开的法诀所牵引的方向,缓缓地,向他的魂体渗入。
曾毅坐在数步之外,神识始终保持着对洞内洞外的感知,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那一幕之上,微微敛神,静静地看着。
那两枚丹药,在灵力被一丝一缕地抽离的过程中,体积,开始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悄然缩减。
……
时间,在这片寂静里,无声地流逝。
洞外,山风吹过,老藤轻轻摇曳,不曾有任何声响穿透那层阵法,进入洞内。
曾毅盘坐在一侧,偶尔调息,更多的时候,只是安静地保持着对周围的感知,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洞中,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如同潮水涌动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从魂老的魂体之中,向外荡出,在洞中轻轻漾开,又在那层淡青色的阵法光幕的阻隔之下,悄然消散。
曾毅的神识,轻轻一动,目光投向魂老的魂体。
他注意到了变化。
魂老的魂体,与最初抽离傀儡时相比,已然有所不同。
那半透明的淡青色,似乎,凝实了几分。
边缘的轮廓,也从原本那种近乎虚渺的模糊,变得稍稍清晰了一些,如同一幅本已晕染开来的水墨,被人以一种极为细致的方式,重新描了一遍边线。
傀儡掌心中的一枚丹药,已然缩减了将近大半,那六道丹纹,也随着药体的消耗,以一种由外而内的顺序,一道一道,渐次黯淡,最终,在最后一缕暗金色的药气脱离丹药表面的一刻,彻底消散于无形。
丹药,化为了齑粉。
而与此同时,洞中,忽然涌起了一道更为浓烈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带着一股浑厚而绵长的压迫感,自魂老的魂体之中,由内而外,沛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