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霜正要上楼,楼梯上已经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霆钧快步从楼上下来了。
身后跟着盛鸿,李世明,秦兆丰三人。
盛鸿还是那副慢悠悠的模样,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秦兆丰满脸通红,额头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油汗,不知是喝酒喝的还是被马大洲刚才报上去的消息吓的。
李世明走在最后面,面色平静,目光扫过大厅里横七竖八躺着的十来个衙役,眉头都没皱一下。
顾霆钧下了最后一级楼梯,站定,目光在顾清霜脸上停了一瞬。
他嘴角动了一下,想笑,又没笑出来,喉结滚了两滚,才开口。
“你怎么在这里?”
顾清霜双手叉着腰,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劲。
“在家太闷了,我是过来找哥你的。”
“你是怎么过来的?”
顾霆钧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腰间那柄短剑上停了一瞬。
顾清霜摊了摊手。
“当然是从家里来的。”
顾霆钧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在眉骨上来回搓了两下,然后放下手,叹了口气,那口气像是在家里憋了很久,一直没找到机会叹出来。
“你是从家里逃出来的吧?”
顾清霜嘿嘿一笑,没说话。
那嘿嘿两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嘴角往上翘着,带着一股子被戳穿了又不肯认账的无赖劲。
顾霆钧伸手指了指她,手指头在空中点了两下。
“等后面再收拾你。”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从顾清霜身上移开,扫过大厅里横七竖八躺着的十来个衙役,扫过散落一地的腰刀,扫过那几个还缩在角落里不敢吱声的小村村正们,眉头拧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顾清霜转过身,伸手指着满地的人。
“我进来找你,他们不让我见你,还想杀了我!”
顾霆钧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顺着顾清霜的手指看过去,目光越过那些正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胳膊揉着膝盖的衙役,越过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腰刀,越过那张被砸翻了满桌杯碟的墙角桌子,落在了缩在最后面脸色苍白的马大洲身上。
“是你?”
马大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的刀还扔在大厅中央的青石板地上,刀锋上沾了几点碎瓷片溅上去的白灰。
他跪在那里,嘴唇哆嗦着,半张脸还肿着,嘴角那道血丝已经干了,凝成一道暗红色的线。
“大人,大人,小人不知道这位姑娘是大人您的亲妹妹,小人真的不知道,小人只是奉命看守大门,怕有人闹事冲撞了大人的接风宴,小人……”
“你放屁!”
顾清霜往前迈了一步,站在马大洲面前。
“我进门之后就说了兄长宴客怎么不叫我,这一屋子人都听见了,要不是杨昊拦住你的人,我刚才真就被你带人给杀了!”
马大洲的脸色彻底白了。
之前是惨白,现在是死白,整张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连嘴唇都是灰的。
他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青石板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下,每一下都实实在在,青石板都被磕出了闷响。
磕完头他转过身,跪着朝秦兆丰的方向爬了两步,伸出手,手指头在发抖。
“秦大人,秦大人,您是知道我的,我只是奉命行事,我实在是不知道……”
秦兆丰站在顾霆钧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满脸通红,额头上那层细密的油汗已经凝成了豆大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滚。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马大洲,嘴角抽了一下,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一步,对顾霆钧拱了拱手。
“郡监大人,马捕头他确实只是奉命在门口值守,这中间怕是有什么误会,他若是知道顾小姐的身份,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动手,这件事实属无心之失,还望大人念在他也是尽职尽责的份上,饶过他这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