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霜打进来的时候,花满楼门口那两扇雕花木门还敞着。
冷风从门外灌进来,把她深色劲装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地上那两个衙役,一个仰面躺着,手肘撑着地面想爬起来,刚撑到一半又倒了回去。
另一个侧身蜷在门框边上,两手捂着肚子,整张脸皱成一团,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
大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人猛地抽走了。
那些还在掰着手指头算空荷包的小村村正们,那几个端着空托盘的花满楼伙计,全都呆在原地,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门口。
角落里有个伙计手一抖,托盘掉在地上,哐啷啷转了两圈,没人去捡。
杨昊反应倒是快,但也一样感到惊讶。
他站在原地,看着顾清霜穿过大厅朝他走过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顾清霜姓顾,顾霆钧也姓顾。
他之前确实想过这两人或许有关系,但又觉得这也太巧合了,他随便从山沟沟里救个人,就是达官显贵的亲人,说出去谁信。
他一直也没多想。
可现如今,顾清霜一脚踹飞两个衙役,站在花满楼大厅里仰头喊兄长。
要说顾霆钧不是她亲哥,他第一个不信。
无巧不成书,这书也写得太巧了些,巧得让他这个不信命的人都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顾清霜走到他面前站定,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怎么,不认识我了?”
杨昊摇了摇头。
“这倒没有,只是你的出场方式太惊艳了!”
“谁让门口那些衙役拦着不让我进来!”
顾清霜哼了一声,那哼声从鼻子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压了半天的窝囊气。
她把那柄短剑往腰间一插,双手叉着腰,眉毛斜斜挑上去,下巴微微扬起。
“我也是没办法,只能打进来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半点心虚。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说她在万民堂等了一整天,越想越不对,她哥来永安县是为了剿匪平叛,这帮人却在花满楼里摆什么接风宴,她哥还坐在上头,她倒被两个看门的挡在外头,这是什么道理。
杨昊刚想接话,楼梯上咚咚咚一阵乱响。
马大洲从二楼冲下来了。
他手里的腰刀已经拔了出来,刀锋在灯笼光里闪着冷飕飕的白光,身后还跟着十来个衙役,个个手里都攥着刀。
马大洲刚才在二楼陪着秦兆丰喝酒,喝得正美,忽然听见楼下乒乒乓乓一阵乱响,放下酒杯下来一看,两个衙役一个趴着一个躺着,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正跟杨昊说话。
他听到了顾清霜说的那句“兄长”,又看到顾清霜和杨昊说话,便下意识地以为顾清霜是来找杨昊的。
杨昊的人打了衙役,这可是天大的把柄。
杨昊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一并抓起来。
“杨昊,你勾结匪人打伤衙役,冲撞郡监大人的接风宴,今天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来人,把他们两个都给我拿下。”
那十来个衙役齐刷刷拔刀。
刀锋出鞘的声音在封闭的大厅里格外刺耳,几个小村的村正赶紧往后退,把椅子都撞翻了。
王会快步上前,来到马大洲身前。
“马大洲,这可是郡监大人的接风宴,你确定要把事情闹大?”
“滚开!”
马大洲正指挥着手下往前冲,王会的话从左耳朵灌进去,压根没往脑子里走。
他一把将王会推开,王会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桌沿上,桌上的空茶杯跳了一下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马大洲已经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