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就是你的饭菜,我还能拦着不成。”
杨昊进了她的房间,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
顾清霜也在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炒肉放在米饭上头,吃相不算斯文,也不算粗鲁。
杨昊吃了大半碗饭,嘴有点馋了,便解下腰间的酒葫芦搁在桌上。
葫芦嘴一拔,一股醇厚的酒香立刻飘满了整间屋子。
他给自己倒了一碗,仰头喝光。
这时余光里瞥见顾清霜正盯着他手里的酒,筷子悬在半空,眼睛一眨也不眨,鼻翼微微翕动着,像一只闻到了鱼腥味的猫。
杨昊手里的酒葫芦停在半空。
“怎么,想尝尝?”
顾清霜把筷子搁在碗边上,目光从葫芦上移到杨昊脸上,坦坦荡荡地点了点头。
“闻着挺香的,比我在郡城闻过的那些烧酒都好闻,这是什么酒?”
“淬元酿,一个朋友送的。”
杨昊拿了个空碗,给她倒了小半碗。
“这酒后劲大,你悠着点,抿一口就行了,要是喝不惯就搁那儿,别勉强。”
顾清霜接过碗,低头闻了闻,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甜的。”
然后她学着杨昊刚才的样子,仰头一口灌了下去。
杨昊的手僵在半空,连拦都没来得及拦。
他张了张嘴,看着顾清霜把空碗搁在桌上,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
“怎么样?”
“有点甜,嗓子眼热热的。”
顾清霜皱了皱眉,好像在品味那股热意。
然后她的眉头忽然舒展开了,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从额头一直红到衣领里露出来的那截锁骨,连耳朵尖都红得像刚从滚水里捞出来。
她眨了眨眼,眼皮开始打架,睫毛颤了几下,身子晃了晃,一头栽在桌上。
额头磕在桌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杨昊端着酒碗愣了好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那半碗还没喝的淬元酿,又看了看对面已经人事不省的顾清霜。
她的侧脸贴在桌面上,被挤得微微嘟起了嘴,呼吸又深又匀,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小半碗的量,这酒量也太差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给你下药了。”
杨昊把自己那半碗喝完,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低下头,拿手指头戳了戳她的肩膀。
“喂,醒醒,你这酒量还学人家一口闷?”
没有反应。
呼吸还是又深又匀,睫毛连颤都没颤一下。
杨昊站在她旁边,盯着她那张贴在桌面上的脸看了好几个呼吸的工夫,然后认命地弯下腰,把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脖子上,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将她从椅子上横抱了起来。
顾清霜整个人软得跟一团刚弹好的棉花似的,头歪在他胸口上,呼出的热气透过里衣烙在他皮肤上,带着一股淬元酿独有的淡淡清香,还有她头发上那股干净的皂角味。
他把她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到胸口。
蹲下来替她把脚上的布鞋脱了,整齐地码在床脚边。
她的睫毛在梦中微微颤了一下,嘴唇还保持着被桌面挤出来的那个微微嘟起的弧度。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漫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勾勒得像一幅还没干透的工笔仕女图。
杨昊在床边站了片刻,手指头蜷起来又松开,转过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拉开一条缝。
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扑在脸上,把他脑子里的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吹散了大半。
明天一早就要去县衙,秦兆丰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他到现在还没摸清楚。
与其在这儿胡思乱想,不如趁现在出去一趟。
去万花堂找梅如仙。
她那个地方什么事都知道,说不定能从她嘴里挖出点什么,明天的事要是有什么圈套,他也不至于一脚踩进去连个准备都没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