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鞘上沾着一层灰,刀柄上的缠绳也磨起了毛。
“开大会,什么时候?”
“就这几天。”
齐同伟的声音里已经没了苦笑,只剩下疲惫,“但杨村正,我来找您不是为了告诉您什么时候开会,我是想请您,到时候去了县衙,当着秦大人的面,帮我们说句话,我是自己来的,他说来了也没用,但我不信,您是我们见过最有本事的人,您要是肯站出来帮我们说句话,秦大人多少会听一些。”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跟着低了下去。
风把他皂衣的下摆又掀了起来,露出里面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里衣。
里衣的领口磨破了,线头一根一根地翘着。
杨昊靠在槐树干上,看着眼前这个瘦了一大圈的年轻人。
他是偷跑来的。
他叔叔不知道。
步行了几十里山路,磨破了靴子,吹裂了嘴唇,不是为了催他去开什么大会。
是来求救的。
他点了点头。
“你先喝口水。”
杨昊转身回家取了一碗热水,递给齐同伟。
齐同伟接过来的时候手指头还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
他低头把水喝完,拿袖子擦了擦嘴,抬起头来看着杨昊,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杨昊接过空碗放在槐树根下。
“你回去告诉你叔叔,就说我说的,让他别急着撂挑子,撂了挑子就什么都没了,至于马大洲那边,让他先忍着,马大洲蹦q不了多久,你叔叔知道该怎么做,你回去把这个话带给他就行了。”
齐同伟愣了一下。
嘴张了张,像是想问为什么马大洲蹦q不了多久,又不敢问。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弯腰行了个礼。
“多谢杨村正,您的话我一定带到。”
杨昊让他等一会儿。
他转身进了院子,从杂物间里翻出一双近乎全新的棉鞋鞋,是之前在县城买的,只穿过两回,鞋底还厚实。
又包了几块方糕和两张干饼,用麻布裹好。
他走出来,把东西递给齐同伟。
“换上这双鞋再走,你那双靴子磨成那样,再走几十里回去,脚底板非磨烂了不行,干粮路上吃,别饿着肚子赶路。”
齐同伟接过布鞋和干粮,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磨破了皮的靴子,又看了看手里那双半旧的布鞋。
嘴唇动了动,喉结又滚了一下。
这次他没说什么感激的话,只是蹲下来把靴子脱了换上布鞋,系好鞋带,站起来跺了两下脚。
“合脚。”
杨昊点了点头。
“合脚就行,走吧,路上别耽搁,早点回去,马大洲的事别跟人乱说,传到他耳朵里对你不利,你叔叔那边你也盯着点,让他沉住气。”
齐同伟应了一声,把干粮揣进怀里,转身沿着土路往村口外走去。
走了几步,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走出去十来步,他又回过头来看了杨昊一眼。
杨昊对他点了点头。
他才转过身,大步走了。
杨昊站在槐树底下,看着齐同伟的背影在土路上越来越小。
马大洲回来了。
秦兆丰收了银子。
两个人沆瀣一气,天天泡在花满楼里。
县里要开大会。
他把这些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着重想了一下最后一点,开什么大会?为什么开大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