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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确实乱了。
孙泰的谋反比历史上提前了十年,但造成的后果却更为严重。
主要原因自然是罗仲夏带来的蝴蝶效应。
由于罗仲夏的出现,此次北伐比历史上更为顺利,持续时间也更长,消耗的粮饷所需几乎将谢安十年执政所积累的财富耗尽。
依照常理,这份付出是值得的。用十年积蓄换取中原及三魏之地的归附,无论如何都是一笔划算的交易。归附大片的领土与数以百万计的人口,其带来的价值与利益不可估量。
然而司马晋室却不能以常理衡量。
江南与中原、北地已然脱节,双方理念迥异。逃到江南的司马晋室从未真正富裕过,他们的皇权仅限于建康,江南各地州县早已被门阀世家以庄园经济的形式瓜分。
司马晋室的政令很难传出建康朝廷,除非是利于士族的命令。
北方则不同。
北方再乱,那些趁势崛起的胡人诸侯对自己的领地拥有绝对控制权。
他们本就是蛮夷莽夫,不讲道理。什么范阳卢氏、清河崔氏,若不听话,屠刀一举,杀之如鸡。
故而中原北方一地,并不会因为是谢玄收复了中原便将自己视为谢家人,而是忠于江南司马氏。
司马晋室犹如吃不了细糠的山猪,完全不知如何治理这些本可实际控制的疆域,加之对谢家的忌惮与不重视,导致这片到手的大片土地并未给晋室带来多少实际利益,反而因罗仲夏、张愿、刘黎等人的反叛先后,引发连年兵祸。
尤其是罗仲夏的存在,更令晋室束手无策,还折损了五万兵马。加上谢家留下的巨大利益导致朝廷内部倾轧严重,江南的经济状况反而比历史上这个阶段更为恶劣。
唯独不变的是司马曜沉湎酒色、信奉佛教、宠幸僧尼的习性。
由于谢家、桓家的落幕,司马曜收回了皇权,实现亲政。
这一系列“成就”让他更加自负,觉得自己复兴了司马氏,行为愈发乖张,将朝堂闹得乌烟瘴气。
而孙泰祖籍琅琊,祖上是八王之乱时赵王司马伦的谋主孙秀。本是寓居江左的次等士族,但因缺乏扛鼎之人,经过土断,成了南方的低下阶级,几乎沦为寒门之列。其家族世奉五斗米道,其人拜五斗米道首领杜子恭为师。杜子恭死后,孙泰继承其道法,受人敬信,成为江南备受崇敬的大天师。
但孙泰并非安分之人,他怀揣野望,一心欲借大天师的身份干一番大事,将孙家门楣抬到高门之列。
在江南,天师极受尊重,因诸多达官显贵笃信道教。
有些显赫家族更是举门皆信,如王羲之、王献之、王凝之等名字带“之”者,多为五斗米教信徒,张玄之亦如是……
不幸的是皇帝司马曜与掌权的司马道子却皆是虔诚佛教徒,他们排挤道教,特许僧尼出入宫禁,备受宠信,尤以比丘尼支妙音为甚,一度权倾朝野、威行内外。
司马曜信佛之事甚至传至异域,师子国王闻讯,遣沙门昙摩进贡玉佛……
反之对于道教司马曜弃如敝履,孙泰这位大天师在司马曜面前什么都不是。
孙泰因此积怨日深,直至罗仲夏连破朱序、桓氏,一纸讨贼自立的檄文将司马氏的底裤扒个干净,后又传出朝廷有错在先、晋室奈何不得罗仲夏,反而趁桓氏讨贼失利剥夺其兵权等一连串事件。
孙泰顿觉晋室已衰,与其巴结信佛的司马氏,热脸去贴冷屁股,不如效仿黄巾张角揭竿而起,以大天师之名解救苍生黎庶……
孙泰与侄儿孙恩一拍即合,暗中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