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拨马便逃。
正如罗仲夏所料,慕容冲此时正面临攻破长安的关键时刻,根本不会为了一个弘农与罗仲夏交恶,对范旭的求援置之不理。
他现在一心只想报仇,报他与姐姐同受苻坚羞辱之仇。
反倒是河东薛氏为此展开了一番激烈讨论。
“这有何可议?正值乱世,我薛家理当乘势而起,为子孙后代打下一片基业!弘农早被苻晖搬空,取之无利,但绝不能落入罗仲夏之手。此人野心极大,一介寒士,竟敢自称周王,想来也不会放过河东盐池。这屁大点地方,姚苌插一脚,慕容冲插一脚,若再来一个罗仲夏,哪里还有我薛家的立足之地?”
“绝不可让罗仲夏插手河东盐池!”
一名魁梧老者怒瞪双眼,声如洪钟,慷慨陈词,正是薛强族侄……薛堂。
薛强高坐主位,颇觉头疼。
这薛堂出身南祖一脉,与他并不亲近。河东薛氏迁至汾阴后,分为南祖、西祖两支。
太平时期各谋发展,一遇战乱,便联合一体,结成武力强宗,共卫乡土,壮大声势。
薛强身为西祖之首,曾被王猛极力推崇,自非庸碌之辈。
他力求稳扎稳打,收留流民,修筑堡坞,训民垦荒,悄然打造出一支以薛氏为核心的割据力量,静观天下之变。
而南祖薛堂则更为激进。因居地临近河东盐池,族中子弟多贩私盐致富,对盐利尤为看重……
薛强早看这粗莽的族侄不顺眼,可再不满,也不得不承认南祖这一支确实骁勇善战。
那群私盐贩子个个悍不畏死,是以一当十的锐卒,是薛家不可或缺的力量。
太平年月薛强懒得理会他,但在这乱世,也只能多加拉拢、隐忍包容。
薛强年逾七十,须发灰白,却面色红润,精神矍铄。他缓缓开口:“堂侄所,不无道理。”
不过他的“理”与薛堂并不相同:薛堂看重的是盐利,而他谋的是整个薛氏家族的前途。
薛家欲图强盛,必须趁关中动乱,广纳流民,将其转化为薛氏的力量,进而占地称雄……
薛强虽无争天下之心,却有提升门第、造就武勋世族之志。
他要不断积蓄实力,静观时变,待天下雄主已现,再举族投效,谋个世代公卿。
而罗仲夏的存在,严重干扰了他招引流民的计划。罗仲夏吸纳流民的手段已传出口碑,关中难民纷纷涌向洛阳,根本不将河东放在眼里。
薛强对此也无计可施。
洛阳是天下之中,土地富饶、开发成熟,河东这片穷山恶水,拿什么跟洛阳比“福利”?
至于罗仲夏是王猛半个弟子这层关系?在家族利益面前,莫说“半个”,就是亲传弟子也没情面可讲。
正因如此,罗仲夏此前写信向他求盐,他想也不想,就透露给了郑家。
当然时至今日,薛强也已看出,罗仲夏那封信分明是借他之手传递给郑家,再利用郑家误导桓氏……这一连串算计,老辣周密,全然不似少年所为。
薛强经此一事,深知罗仲夏手段厉害,正在心中盘算是否要插手弘农之事,忽听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宗主!弘农已被罗仲夏攻取,范府君……已死于乱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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