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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农。
范旭听着下属卢兴的汇报,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地道:“周王真是如此说的?”
卢兴苦着脸道:“属下连周王的面都未能见到,是他府中长史传的话。说府君若想要赔罪,就须自己登门,方显诚意。还说……”
他顿了顿,道:“说府君若不去,他便亲自来‘请’府君。”
范旭吓得打了一个寒颤,忙道:“快,快派人去向陛下求助!”
他口中的“陛下”自然不是指江南的东晋司马曜,而是关中的慕容冲。
与罗仲夏一步步打拼不同,慕容冲这边是继承了前燕景昭帝慕容儁的帝统,自称大燕皇帝。
范旭想了想,又道:“再派人渡河去联系薛强,请他派兵支援!”
范旭心知自己根本挡不住罗仲夏。
当初苻晖率兵西归,将弘农的富商大户掳掠一空,携往关中,只留下一个空壳郡县和少量百姓。此地建制崩坏,盗匪恶霸横行,早非昔时重镇。
范旭仗着自己是灵宝大族,募集了一些同乡,勉强控制住了弘农,说穿了不过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他本想以墙头草的方式周旋诸强,将弘农据为己有,却不料在关键一步押错了宝:哪里想得到罗仲夏竟如此厉害,连败晋军,还在洛阳自立称王。
这一下,他直接被逼到了绝路……
洛阳是绝对不能去的。一旦去了,哪还有命回来?
唯一的办法,只有彻底倒向慕容冲,同时向河东薛氏求助。
范旭正自忧心忡忡,这时一人匆匆奔入:“府君,不好了!那些刁民闹事了!”
范旭怒发如狂,厉声喝道:“该死的贱民,偏偏在这节骨眼上闹事!范健!”
他一声高呼,叫来自己的侄儿,令道:“你去,把那些闹事的贱民全都给我杀了!叫他们知道,吃了我范家的粮,却不好好干活的下场!”
范旭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自己对罗仲夏那个乱臣贼子无可奈何,难道还收拾不了区区贱民?
范健想也不想,应声道:“侄儿这便去将他们杀个干净!那群贱民心向叛贼,根本不配叔父的仁慈!”
他们口中的“贱民”,实则是从关中逃难而来的流民……
范旭既然站队晋室,自然不能任这些流民南投洛阳。一部分被他用来讨好河东薛氏,另一部分则充作苦力,在前线修筑防御工事,以抵挡罗仲夏西取弘农。
但因弘农凋敝,范旭手中并无足够粮草,流民所喝粥汤里的米粒都能数得清楚,以致怨声四起。
范健率领两千余由地痞乱民组成的杂兵,浩浩荡荡杀向流民营地。
他全然不把流民放在眼里:当初助范旭夺取弘农时,他就曾率五百乡勇横扫郡内一切暴动。镇压流民,他极有“心得”。
一路向东,疾行进军。
远处忽然尘土飞扬,范健一时愕然,随即汗毛倒竖:一支骑兵正如洪流般汹涌杀来:
这哪是什么刁民?分明是洛阳的精骑!
罗仲夏打来了!
范健尚有自知之明,欺负流民他在行,可要对上罗仲夏麾下的百战精锐,他绝无胜算。
当下拨马便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