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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您的赞誉,爱洛伊斯夫人。”
埃里克向阳台微微躬身。
随后他转过身,看向庭院里的骑士们。
“所以——”他笑了一下,“我还是更喜欢我们诺曼底的女人。”
骑士们立刻竖起耳朵。
“因为她们向来直接。”他停顿了一下,“而且——一针见血。”
庭院里顿时爆出一阵哄笑。
有骑士拍着盾牌大笑,有人吹起口哨,连一些侍从都忍不住低头偷笑。
阳台上,爱洛伊斯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她脚步顿住了,酒红色的瞳眸回头盯着埃里克看了一瞬。
随后扇子“啪”地一声合上,她没有再说一句话,裙摆一转,直接离开了阳台。
她的愤怒不止是埃里克的讽刺,更来自于埃里克刚才的行为。
一个领主在另一个领主面前夸耀自己的领地与财富,并且毫不避讳其中招揽人心的意味。
一位领主就算脾气再好,头脑再愚钝,也会对此感到愤怒。
更何况,埃里克的身份很特殊。埃里克于埃夫勒而,并不是毫不相关的外来者。
事实上埃里克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埃夫勒的贵族。
罗贝尔王划归给埃里克的伯爵领地中,有两座庄园正是处于埃夫勒之地。
并且由于埃里克曾被罗贝尔王授命为诺曼底南部地区的边境最高长官,一些埃夫勒骑士和领主对埃里克并不算陌生,有的甚至追随埃里克和法兰西岛的国王打过仗。
罗贝尔王设立的南境守护之职,凌驾于诺曼底南部伯爵之上,在理论上这些伯爵要配合埃里克的工作,这在某种程度上篡夺了诺曼底边境伯爵的权力。
特别是在特殊情况下,任何诺曼底的领主都需要配合守护军事任务,哪怕是伯爵的次级附庸。
加之法王的确时不时地发动袭击,埃里克每次总能够很好地击溃对方。因此在那些年里,埃里克虽然公务繁忙,还要抽时间奔波于意大利,但是那些年算是在法兰克出尽了风头。
在诺曼底南部的许多次级附庸领主和骑士中,格洛斯特的名声或许要超过他们的直属封君,那些男爵和伯爵。
这也使得不少强大的男爵和伯爵,对埃里克这个新晋伯爵没什么好感。
欧特维尔家不具有高贵的血统,没用悠久的历史,与公爵家族几无瓜葛,而他们的血脉都可以追溯至先代公爵。
更何况埃里克还顶着一个英格兰之地的伯爵名,在许多老贵族眼里,不过是个蒙宠,‘赶上时候的暴发户’罢了。
埃里克刚才对着埃夫勒骑士这堂而皇之的发,和直接僭位埃夫勒伯爵几乎没什么区别。毕竟比起一个女性领主,骑士和领主们更倾向于喜欢追随一个强大的男性领主,因为后者乐于发动战争,而战争代表着地位的晋升和财富的增加。
爱洛伊斯肯定听得出来,并会感到不快。
埃里克当然知道这一点,并且他是故意的。
埃夫勒城堡此前被萨里伯爵的大军围困。
在赶来之前,埃里克原本以为,是埃夫勒地区的兵力被鲁弗斯抽调,或者部分领主倒向了亨利,因此导致防御力量不足。
但现在,看着这庭院里满满当当的骑士,他很快意识到埃夫勒伯爵领能够动用的骑士,并不算少。
虽然和萨里伯爵的围攻军队相比仍然处于劣势。
但当埃里克与鲁弗斯的军队在城外与萨里伯爵交战时,控制埃夫勒的伯爵夫人,却并没有打开城门,出兵支援。
这一点,是埃里克从自己的侍从口中得知的。
按照爱洛伊斯夫人的解释,她当时并不清楚城堡外发生了什么,而且她一再强调:她只是一个失去丈夫的可怜女人。
最近被战争吓坏了。
这是一个几乎无懈可击的借口。
一个男人不可能逼迫一个女人上战场。
因为那只会证明一件事——他自己无能。
不过借口终究只是借口。
埃里克不相信她不知道城外发生了什么。
骑兵冲锋、号角、弓弦、数百匹战马的奔踏声,这样的战斗在城墙之外展开,整个河谷都会回荡回声。
除非她是聋子。
但显然不是。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在等待,等待胜负。
如果鲁弗斯与埃里克获胜,她同样可以打开城门,说自己一介从未踏上战场的女流之辈,仍然在坚守公爵的土地,只是被战争的风波吓坏了。
如果萨里伯爵获胜,她可以立刻打开城门,向亨利的军队表示顺从,并宣称自己只是一个饱受格洛斯特伯爵威势迫害的弱女子,毕竟她是完全有理由视埃里克为敌人的,毕竟众所周知埃夫勒伯爵为格洛斯特伯爵所杀。
无论哪一方胜利,她都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