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泠姝沉默听着,却越发有些疑惑。
“你是说,谢家奉皇命,暗害了俞怀瑾,可为何陛下对俞怀瑾的态度不似……”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在场之人都能听懂。
皇帝对俞怀瑾的态度可谓是宽厚至极,不管是放谁来看,都只能称俞怀瑾有福,能得陛下独宠。
这般宠臣,也会招致猜疑?
甚至不惜下毒,将他毁成这般?
“泠姝,朝堂之事,不看表面,若说浮于明面的样子,那靖王还将太子视为兄长,这也不影响兄弟阋墙不是吗?”
谢望靳耐心地答疑,又紧接着开口,“陛下器重他是真,不满也是真。”
“俞怀瑾是把锋利的刀刃,却不是颗足够听话好用的棋子。”
“与其让他继续锋芒毕露,不如给他宠爱,再让他卷刃。”
“俞怀瑾废了,陛下却多了一个爱才惜才的名声,又可以让一个更听话的棋子,却接替俞怀瑾的位置。”
“就算能力不如他那般出众又如何?只要能够满足上意,便是好的。”
“这重犯奸臣是该惩处,可须知水至清则无鱼,有些事过犹不及。”
谢望靳说着,淡淡叹了口气,又伸手拿过茶壶,自斟自饮。
“当年谢家便是接到了皇命,要将这猛虎利爪磨平,你父亲从商,商队遍布各地,俞怀瑾中的毒,便是他奉命呈上的。”
“原本那毒本来只是会让他余生瘫坐,可不知为何,最终那毒险些葬送了俞怀瑾的命。”
“不过俞怀瑾命硬,活了下来,虽是余毒未清,活不了多久,但是他脑子还在,这些年顺藤摸瓜,已经查到谢家。”
他面上显出几分无奈。
谢家为皇帝做事,也要为皇帝背锅。
命令不是谢家人做的,但谢家是执行者,是刽子手。
事情查出来,谢家也会是唯一的“幕后真凶”。
谢泠姝听到这,沉默许久。
“那我被赐婚之事,和俞怀瑾有关吗?”她直戳了当地问到关键。
俞怀瑾能以一己之力,短短时日坐上指挥使的位置,他的头脑自不必怀疑。
可谢望安和他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即便俞怀瑾查到谢望安头上,便能立刻笃定谢望安就是加害之人?
“泠姝,若是有人受人指使,害你性命,你会仅仅仇恨幕后之人吗?复仇之事宁可错杀,谢家即便无心加害,也是满手血腥。”
谢望靳说这话时,甚至有几分释然。
他轻轻笑了一声,又垂下头去,“你们的婚事大约和俞怀瑾本人关系不大,不过误打误撞罢了。”
“俞怀瑾如今待你亲厚,可他城府深,谁也说不准他心中怎么想的。”
“你父亲只能用一死,切割你与他之间的关系,再要报复,也该冲着谢家而来。”
“这件事本就是长辈所为,跟你这个小辈没什么关系,望安他要用他的命将罪名揽下,为整个谢家求情。”
“……亦是,向俞怀瑾赎过。”
谢望靳嗤笑一声,一滴泪无声无息没入茶盏之中。
他像是毫无察觉,又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赐婚之事已成定局,我想如今江南那边的产业也都已经处理好,待你成婚之后,应当便会有人将地契送到你手上来。”
他低声开口。
谢泠姝沉默了一会,才抬眸看他,“那大伯父呢?如今大伯父想让云瑶出嫁,也是为了让云瑶割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