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夏的日光褪去了盛夏正午的灼烈,化作温软柔和的金辉斜倾洒在章府的庭院之中,将周遭的一切都晕染出一层朦胧暖意。
庭院深处,古木枝繁叶茂,浓绿的树冠撑开大片荫凉,叶片被风拂过,簌簌作响,筛下细碎斑驳的光影,落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光洁的石桌与池畔的白石栏杆上。
院角的花木仍在盛放,晚荷亭亭立于池水中央,粉白花瓣裹着嫩黄花蕊,浮于澄澈水面,偶有蜻蜓点水,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草木的清香、泥土的温润与花果的甜香交织,在空气中酿成醇厚而静谧的气息。
这座府邸既沉郁又守着一方田园般的清幽,与王宫之内的冰冷压抑、权贵圈层的奢靡虚伪判若云泥,每一处景致都透着平和、光影写着温柔,将世间的纷争与凉薄尽数隔绝在外。
石妃踏着暮夏的暖阳踏入章府时心头始终悬着沉甸甸的戒备与惶恐。
她从宫里来,她见惯了王权的冷漠、权贵的昏聩与世间的凉薄。
她早已知晓自己此番前来是为配合章光北完成石纵欲卡的使命。
在她的认知里,手握卡牌、身居高位的权贵,定会与苏丹一般视她为玩物、顺从的女奴。
纵欲卡三字本就带着不堪的意思,她早已做好了被轻贱、被亵渎的准备。
她垂着头,身姿紧绷,纤弱的身躯裹着素净宫装,如同待宰的羔羊,心里充满了绝望与无助。
可预想中的轻薄与无礼并未到来,章光北与丈夫浅野悠真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傲慢。
她没有借卡牌行不轨之举的心思,只如同接待远道而来的挚友一般待她平和而友善,她的一举一动都透着发自内心的尊重,让石妃紧绷的身躯不自觉地松弛了几分,眼底的惶恐也悄然淡去一缕。
暮夏的午后,清风徐来,光影缱绻,庭院的景致愈发动人。
悠真身着一袭水月白的狩衣,面料垂顺衬得他身姿清挺,眉眼温和,他浑身散发着沉静温润的气质。
他缓步走到池畔的青石阶上坐定,面前摆着一架古朴古琴,琴身纹理细腻,泛着柔光。
章光北站在石桌旁。
她的一身装束清雅至极,她褪去了朝堂上的凌厉与盛装时的华贵,外穿一件墨绿色大袖衫,纱料轻薄柔软,随风轻扬,内搭豆青色襦裙,色调柔和雅致,温婉而不失端庄。
她的头发梳成简单的发髻,发丝顺滑服帖,髻间簪着一套温润的翡翠发簪,绿意澄澈显得娴静淡然。
她站在庭院的光影里,与周遭的花木池水相融。
章光北命下人将石桌擦拭洁净,摆上满满一桌鲜果与精致的东方点心,鲜红的果实饱满多汁,酥软的点心造型精巧,香气清甜,透着十足的诚意。
她缓步走到石妃身边,语气轻柔,伸手轻轻拉起石妃,邀她在石桌旁的锦凳上入座。
她动作温柔,没有半分骄矜的姿态。
石妃落座,她望着眼前满桌的精致茶点和身旁温和浅笑的章光北,心头愈发茫然,却也渐渐卸去了大半戒备。
悠真指尖轻拂琴弦,古朴浑厚的琴音缓缓流淌,琴声沉郁舒缓,如流水潺潺、风拂林木。
琴声在庭院中悠悠回荡,穿透暮夏的静谧,揉碎了满院光影。
章光北取过一支玉箫置于唇边。
她指尖轻按,清越悠扬的箫声应声而起,与古琴的沉郁之声完美相合,一琴一箫,一柔一婉,在庭院中交织成动人的雅乐,绕着荷池,伴着清风漫过枝叶,把时光揉得缓慢而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