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渐渐褪去湿冷,裹挟着日渐浓烈的暖意漫过都城的街巷。
日光铺洒在青石板路上,映着往来行人的步履,市井的烟火气与底层的诡谲交织,构成一幅鲜活而复杂的城邦风貌。
章光北应允哲瓦德所托后,即刻派亲信赶赴黑街,循着那落魄朝臣给出的线索在鱼龙混杂、藏污纳垢的黑街街巷间细细探查,找到了那位深谙伪证之道的线人。
小桃以银钱相诱、权势相压,不过一日光景就拿到了合乎哲瓦德所的伪证。
字迹、印鉴皆无破绽,足以帮他洗脱部分罪名,脱离牢狱之灾。
诸事办妥,章光北命小桃亲自将伪证送入地牢交予哲瓦德。
昏暗潮湿的囚室之中,牛油灯的昏光落在哲瓦德邋遢憔悴的脸上,当他看到小桃递来的伪证时,长久紧绷的神情瞬间崩塌,积压在心底的狂喜与释然尽数涌出,浑浊的眼眸里泛起泪光,甚至激动得落下泪来。
他双手颤抖着接过伪证,反复翻看,确认无误后,连连对着小桃作揖道谢,语间满是谄媚与感激,完全是重获自由的狂喜之态。
没过多久,狱卒便拿着放行的文书打开了囚室厚重的铁锁,宣告哲瓦德得以出狱。
重见天日的时刻近在眼前,哲瓦德脸上的感激瞬间淡去,只对着小桃敷衍几句客套辞,语气仓促而疏离,全然没了此前的恳切。
他不等小桃回应便迫不及待地整理了下破旧的衣衫,快步走出地牢,步履匆匆,仿佛生怕多停留一刻就会失去这来之不易的自由,将此前许下的“奉送大半家产”的承诺抛至九霄云外。
小桃回到章府,将哲瓦德的行径与仅带回的十两黄金悉数禀报,语气满是愤愤不平,对着章光北抱怨:“大人,此人实在过分,当初苦苦哀求时许下重诺,如今脱罪出狱,竟如此背信弃义,只拿出十两黄金搪塞。
咱们费心费力帮他,到头来竟是白忙活一场,这般小人实在令人不齿。
”章光北端坐案前,听着小桃的抱怨,神色平静无波,她端起茶盏用盖子拂了拂漂着的茶叶,语气淡然通透:“罢了,无需动怒,我本就不指望他能兑现承诺。
此人深陷牢狱依旧精于算计,眉眼间满是贪得无厌之态。
这样吝啬的人,想让他心甘情愿吐出大半家产,本就是难于登天,如今能这十两黄金不过是他聊表心意的敷衍,早在意料之中。
”她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只当是遇着了市井小人。
日子依旧如常,府中诸事井然有序,朝堂上也没什么波澜,仿佛这段小插曲早已被时光抹平。
可谁想七日之后,暮春的夜色再度笼罩都城,夜风带着暖意,却也藏着凛冽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