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夏的暑气愈发沉滞黏稠,日光像熔化的金铅,浇铸在都城的每一寸土地上,连风都带着闷人的燥热,卷着市井的喧嚣、酒肆的浊气与权贵圈层的奢靡气息在街巷间肆意弥漫。
王宫的威严、章府的清幽都被这漫天暑气包裹。
都城的赌狗场在幕夏时节迎来了最癫狂的喧嚣,这里是人性贪欲与卑劣的盛放之地,藏着浮华下的腐朽、权谋外的荒诞。
章光北为完成石奢靡卡的卡牌使命踏入这座鱼龙混杂的赌狗场。
场内人声鼎沸,喧嚣震天,浑浊的空气里弥漫着烟草、烈酒、汗臭与犬只气息交织的污浊味道,昏黄的油气灯在拥挤的人群中摇曳,将一张张贪婪、狂热、焦灼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场中圈出的空地之上,各色猎犬嘶吼奔逐,皮毛贲张,赌客们嘶吼叫嚷,挥金如土,金银钱币在手中流转。
疯狂在此处被演绎得淋漓尽致,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欲望的躁动。
在这乌烟瘴气、奢靡癫狂的赌狗场内,光北结识了法里斯。
此人生得中等身形,面容带着几分执拗与痴气,周身没有权贵的骄矜,也没有赌徒的狠戾。
只有对犬只有着近乎偏执的钟爱。
他爱狗如命,将家中的猎犬月牙视作性命相依的至亲。
他挤在光北身侧,眼神炽热地盯着场中奔逐的犬只,滔滔不绝地夸赞自家爱犬的矫健勇猛,语气恳切又带着几分狂热,一遍遍劝说光北将金银押在月牙身上,笃定此犬必定夺冠,语间的赤诚与痴狂在全是贪欲的赌场中显得格外突兀。
光北听着他的劝说,看了看场中躁动的人群,眼里却泛起一层沉郁的冷光。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翻涌,清晰得触目惊心。
她分明记得,前世的苏丹也曾涉足这赌狗场的博弈。
因为他押注的犬只惨败于法里斯的月牙手下,他怒火中烧之下,竟暗中派人将剧毒掺入犬食,毒杀了法里斯视若性命的月牙。
那只忠犬的惨死成了法里斯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的悲愤与恨意最终化作反叛的利刃,让他走上了与苏丹为敌、颠覆王权的道路,成为前世王权动荡的一枚关键棋子。
光北心里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
她知道法里斯的满腔恨意是始于苏丹的暴戾与过错。
帝王因一己私欲毒杀无辜犬只本就是不义之举,法里斯的反叛是被逼至绝境的反抗。
可这份清醒的认知还是拗不过心底根深蒂固的执念。
夜色渐深,她摒退所有人独自踏入章府深处的隐秘暗室。
暗室之中阴冷沉寂,没有一点外界的燥热,只有一盏孤灯摇曳映得室内光影晦暗。
墙壁上悬着那件素白内裙,质地轻柔,在阴冷的风里微微飘动,像是一抹无声的魂魄。
光北伫立在孤灯之下,她目光沉沉地望着那件白裙,语气低沉而决绝:“法里斯的事确实是陛下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