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肃杀愈加深重,寒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章家宅邸的庭院里盘旋不去,梧桐枝桠光秃秃伸向铅灰色的天穹,往日馥郁的花香早已散尽,只剩草木枯败的清苦气息,混着凛冽的风,弥漫在每一处廊庑。
宫城的暗流依旧在看不见的地方奔涌,朝局的紧绷感如同一张拉满的弓,悄然笼罩着都城的每一个权贵家族。
东方母族派来的车马踏着深秋的寒霜抵达章府。
车队绵延数辆,仆从皆是东方故土的装束,步履沉稳,恭谨有序,车厢里满载着远渡重洋而来的东方奇物,皆是城邦之中难得一见的珍品:莹润如玉的青瓷白瓷,瓶身绘着山水花鸟,釉色光洁,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柔光;密封完好的茶饼裹着绵纸,散出醇厚绵长的茶香,是这片土地上稀有的东方茗茶,价比黄金,寻常权贵难求一两;还有绸缎,质地绵软细腻,丝线流光溢彩,绣着缠枝莲、云鹤、牡丹纹样,针脚细密绝伦,色彩雅致又华贵,触手便是顶级料子的温润,每一件都承载着东方故土的气韵彰显着母族的心意。
这些带着东方风骨的器物摆放在章府正厅之中,与陈设相融,又为这座身处异域的宅邸添了几分故土的温情。
祖父看着眼前的车马与满室器物和前来迎送的母族仆从,浑浊的眼眸里满是不舍与牵挂,任凭章光北如何劝说始终不愿动身。
老人虽已退休,却深谙朝局的凶险。
他知晓宫廷漩涡已到极致,放心不下孤身执掌家族、身处朝堂漩涡的孙女。
他一生扎根于此,章家是他毕生心血,故土虽亲却放不下眼前的至亲。
他几番推辞,执意要留下与孙女一同面对未知的风雨。
章光北看着祖父瘦削却执拗的模样,心底酸涩翻涌,却不得不硬起心肠,费尽万般口舌,细细诉说东方故土的安稳,母族照料周全,她剖析都城朝局的凶险,一遍遍宽慰老人让他不必忧心。
她耐着性子,将所有利弊、所有牵挂一一说尽,磨破了嘴皮,才终于让祖父松了口应允东归。
临行那日,秋风愈发凛冽,祖父身着厚袄,站在府门车马旁,频频回头望着章光北,眼神里满是担忧与不舍,反复叮嘱她万事小心,守好自己。
章光北走上前去,语气沉稳笃定,眉眼间透着执掌一切的坚定,轻声劝慰:“您放心好了,这里有我和悠真呢。
我们会好好守着老宅,守着朝廷的。
”短短一句话,是给祖父的承诺也是给自己的底气,老人望着她眼中的坚定不再多,在仆从的搀扶下登上车马,车轮缓缓转动,碾过满地落叶,渐渐驶离章府消失在秋日的街巷尽头。
那份沉甸甸的牵挂随着车马远去,却依旧萦绕在章光北心头,她望着车马远去的方向,久久伫立,直到再也看不见踪影才转身回府。
送走祖父,章光北着手打理母族送来的珍奇,她将那些价比黄金的东方茶叶尽数送往悠真的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