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的风渐渐染上温热的气息,拂过都城的街巷,催得庭院里的花木愈发繁茂,浓绿的枝叶层层叠叠,将日光剪得细碎,洒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影。
章家宅院的古朴雅致,在盛夏将至的光景里更显温润,廊下的熏香悠悠飘散,混着草木的清香,绕着满架的书卷,酿成一种沉静而厚重的氛围,藏着东方文臣家族的风骨与积淀。
自相府宴会归来,章光北便不再囿于深闺,她决心将心底的执念化作切实的步履,决意正式踏入朝堂相关的社交圈层,触碰那些前世未曾读懂的政治脉络,为后续的救赎与守护铺就前路。
她不再是只懂琴棋书画的闺阁少女,前世的血海沧桑早已让她明白,唯有手握话语权,深谙朝堂规则,才能保住想要守护的人,扭转既定的悲剧。
这份心思无需明说,便被阅历深厚的章祖父看在眼里。
老人坐在堆满书卷的书房中,指尖抚过泛黄的古籍,望着窗外亭亭而立的孙女,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担忧,更有藏于深处的笃定与骄傲。
他这一生只剩下这一个孙女,他自她五岁那年起便摒弃了“女子无需涉政”的世俗成见,将她当做章家唯一的继承人悉心培养。
数十载光阴,他倾尽毕生所学,教她识文断字,经世济民之理、朝堂权谋之道。
亦不曾荒废她的才情。
琴棋书画,她样样精通,抚琴时能奏出山河壮阔,弈棋时可布下乾坤格局,挥毫时笔墨藏风骨,作画时意境蕴山川,那份通透与聪慧远超同龄的男子。
他教她礼仪规矩、人心考量和家族担当,从不是将她养作温室里娇弱的花卉,而是育成能独当一面的乔木,为章家,为心中的道义,撑起一片天地。
可即便早有这般考量,真到了孙女要踏入波谲云诡的政治漩涡,踏入那些虚与委蛇、暗流涌动的社交场合时,章祖父心底的不舍与担忧依旧如藤蔓般缠绕。
那是世间所有祖辈对晚辈最纯粹的怜惜,他见过朝堂的倾轧人心险恶,无数忠良之士身陷囹圄。
繁华场中藏着刀光剑影。
他舍不得自幼疼宠的孙女沾染这些污秽,承受这些纷争。
他舍不得她放下闺阁的安稳,去面对风雨飘摇的前路。
他曾无数次在深夜独坐,望着孙女卧房的灯火,轻叹着犹豫,可看着孙女眼底超乎年纪的沉凝与坚定,她藏在温婉外表下的坚韧,他终究还是放下了所有顾虑。
他知晓,孙女早已不是需要躲在他羽翼下的孩童,她有她的追求,那条风雨飘摇的路是她不得不走的路。
而他能做的,便是倾尽所有扶她上路,为她遮风挡雨,将毕生的政治经验与人脉脉络尽数交付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