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午后日光灼热,化作一层柔润的金纱,笼住整座都城。
章家的马车碾过铺着细碎石子的官道,车轮轱辘声轻缓,渐渐行至位于都城核心地段的宰相府邸。
这座宅邸糅合了大漠帝国与异域邦国的极致奢华,全然是瑰丽交融而成的盛景,是整座都城最负盛名的权贵宅院。
马车停稳,管家先行下车躬身相候,章祖父率先迈步而下,依旧是一身素色锦袍,羽扇轻握,纶巾束发,眉眼间带着文臣独有的儒雅清隽,岁月沉淀的沉稳气度,在举手投足间尽显无遗。
紧随其后的章光北,轻提浅紫色缎面襦裙的裙裾,缓步走下马车。
今日她略施淡妆,眉峰轻描,唇间点了浅淡的胭脂,她已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懵懂,添了几分温婉端庄;额前轻薄的刘海依旧柔软,圆圆的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银梅花簪,一身浅紫襦裙剪裁得体,缎面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柔光,衬得她身姿纤细。
可是她眉眼间还是藏着化不开的沉郁。
她默默跟在祖父身后,垂着眼帘,步履轻缓,却将周身的气息敛得极低,只留一双眼眸,静静打量着这座前世曾踏足的府邸。
宰相府邸的大门巍峨高耸,以精雕的红砂岩筑成,门楣上嵌着繁复的宝石与金饰,雕刻着大漠神话中的异兽与缠枝花卉,纹路细腻,是都城最有名的匠人倾尽一生的心血。
踏入正门,迎面便是开阔的前庭庭院,铺着洁白的大理石地砖,地面光可鉴人,两侧立着高大的棕榈树与异域奇花,繁花盛放,色彩浓烈,香气馥郁得近乎醉人;庭院中央嵌着巨大的喷泉水池,池水清澈见底,水底铺着彩色的鹅卵石与细碎宝石,水柱高高扬起,碎成漫天水珠,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往深处行,回廊曲折蜿蜒,廊柱皆由纯白的大理石雕琢而成,周身刻满精致的浮雕,绘着帝国的山川与朝堂盛景;廊下悬挂着轻薄的纱幔,有素白、浅金、湖蓝,风一吹便悠悠飘动,似是将尘世的喧嚣都隔在了墙外。
院落间错落着亭台楼阁,屋顶覆着鎏金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窗棂皆是镂空雕花,嵌着彩色的玻璃,阳光透过玻璃洒入,在地面投下斑斓的光影。
往来的仆役皆穿着统一的服饰,步履轻捷,恭敬有序,各族裔的宾客已陆续到场,身着各色华服,谈声温文尔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间,尽显权贵圈层的繁华与考究。
章祖父握着羽扇,与相熟的官员颔首致意,章光北始终半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目光低垂,不与旁人过多对视,可心底的波澜,早已随着周遭的景致翻涌不止。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与前世记忆中的模样分毫不差,前世的她便是在这样的繁华盛景里,光北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循着记忆望去,便在那片柔光里,撞见了那个刻在她骨血里的身影——王储达玛拉。
此刻的他尚未登上那座染血的王座,更未被万逝戒吞噬心智,全然是一副未经世事磋磨的纯粹模样。
他的肤色是健康的深褐,带着大漠子民独有的硬朗质感,身着一身素净的棉麻白袍,袖口绣着鎏金,没有过多的繁饰,仅在腰间系着一条浅棕皮绳,脖颈间戴着一枚简单的玉石吊坠。
乌黑的卷发自然披散着,垂在肩头,卷曲的纹路柔软随性,没有王冠的压迫和帝王的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