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妻子站在旁边,嘴唇哆嗦着,想问什么,又不敢问。
她看着他身上那件干净的棉袍,看着他脸上的伤,看着他走路的样子,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陈继儒终于开口,声音发哽。
“是那位大人让进来看您的!”小丫头抢着回答,还伸手指了指站在门口的我。
陈继儒顺着她的手指看过来,眼神瞬间警惕起来。
我靠在门框上,没进去。
“安远伯,”他的声音沙哑,“祸不及妻儿。”
“我没你想的那么卑鄙。”我看着他,语气平静,“换作任何一个人,本官都不会对他们如此仁慈。今日,只是看在你女儿的面子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沉默了很久,低下头,把脸埋在女儿的头发里。
“行了,”我朝门外喊了一声,“周朔,送她们出去。天黑了,别让她们在外面过夜。”
陈继儒的妻子走过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塞进他手里:“这是金疮药,听说……听说你受了伤。”
陈继儒接过药,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
小丫头被他放下来,拉着她娘的手,一步三回头。
“爹,你早点回家。”
“好。”
陈继儒被带回牢房的时候,赵南星立刻凑了过来。
“文成,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其他几个同僚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逼供。
其他几个同僚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逼供。
陈继儒摇了摇头,从袖子里掏出那包金疮药,放在草铺上。
赵南星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李清风让你见的家人?”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怀疑,“还让你带药进来?”
陈继儒没说话。
赵南星的脸色变了。他看了看陈继儒,又看了看那包药,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再追问。
可他不问,不代表别人不问。
这间牢房里关着的,都是张四维的人。他们被关进来的时候,一个个信誓旦旦,说要“同生共死”。
可现在,陈继儒见了家人,还带回了金疮药,他是不是跟李清风合作了?他是不是交代了什么?
人心,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
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点怀疑就够了。
第三日,周朔来报:“大人,除了赵南星,其余人都松口了。”
我把供词一份份摊开,越看越心惊。
吏部郎中交代了张四维如何通过晋商,向建州女真zousi精铁。
这些年,建州那边用的铁器、农具,甚至兵器,有相当一部分是从张家手里流出去的。
工部员外郎交代了张四维如何垄断盐引,逼着江南盐商高价从他手里买。
那些盐商不是不想从别处买,是买不到。盐引都捏在张家手里,不从他那里买,就只能关门。
翰林院检讨更绝,直接把张四维和晋商的书信往来抄了一份给我。信上写得清清楚楚:
蒙古那边想要铁器,晋商从张家拿盐引,张家从晋商拿银子。
三方互利,皆大欢喜。至于大明的边禁、大明的律法、大明的百姓,关他们什么事儿?
我放下供词,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精铁、盐引、边关贸易……哪一样不是大明的命脉?张四维把命脉当生意做,把大明当韭菜割。
“大人,”周朔低声问,“这些证据,够了吗?”
“够了。”我站起身,“不过,还不够直接。”
“大人的意思是——”
“让他们咬。”我把供词收进袖子里,“咬得越狠越好。最好是,把张四维怎么跟晋商分赃、怎么在建州那边安插眼线、怎么在朝中拉拢同党,全都交代清楚。”
“是。”
傍晚,我站在诏狱门口,望着张四维府邸的方向。
他还不知道,他的门生,已经把他卖了。
他还不知道,他的同党,正在一个个被揪出来。他还不知道,本官手里,已经有一份“抢着交”的口供了。
不过,不急。让他再舒坦几日。
等我准备好了,亲自去他府上,请他“喝茶”。
顺便告诉他,“张大冢宰,这地方,您怕是住不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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