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就这样?
裘天绝脸上的冷漠不变,心里却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
在他原本的计划里,福伯要么暴怒出手,要么强行将他带走。他连后续的一百种应对方式,甚至包括如何借力打力,将矛盾彻底捅到那位便宜老爹面前,都已经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结果呢?
我戏台都搭好了,刀都磨亮了,结果你不上台,直接在台下给我磕了个头?
还说自己逾越了?
这一下,反倒把裘天绝给整不会了。
你这么一搞,显得我刚才像个什么?一个仗着身份,无理取闹,撒泼打滚的熊孩子?
妈的,高级。
这位老管家,果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一手以退为进,玩得漂亮。
但马上裘天绝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福伯能低这个头,绝不是因为被自己那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吓到了,更不可能是良心发现。唯一的原因,就是他收到了那位家主的命令。
可这就更有意思了。
他那个记忆中冷漠到极点,视他无物的便宜老爹,裘墨渊,竟然会为了他,去压制福伯?
为什么?
原主记忆里那股深入骨髓的孤独和恐惧,再次翻涌上来,清晰地告诉裘天绝,在这个家里,他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包括他的亲生父亲。
正因如此,他今天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把事情闹大。
反正都是敌人,何必忍着?大不了鱼死网破。他背后还有个执掌着万影星空集团的护短老妈,就算把这维拉星闹个天翻地覆,谁又敢真把他怎么样?而他自己,凭着法金万藏也是能掀起风波的。
但是这情况,好像比想象中,要复杂那么一点。
裘天绝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看着面前低着头,姿态恭敬,但后槽牙估计都快咬碎了的福伯,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行了。”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
“既然知道逾越了,那就一边等着。”
说完,他甚至懒得再多看福伯一眼,直接转身,对着“夜鸦号”的生化人女仆挥了挥手。
“把我房间里那堆‘垃圾’,一件一件,都给我搬下来。”
他特意在“垃圾”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小心点,别磕了碰了。”
“那可都是我的宝贝。”
得到命令,两名生化人女仆转身返回舰内,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很快,贵宾通道内就上演了堪称维拉星空港建立以来,最离奇的一幕。
一根长满绿色铜锈、足有三米长的金属杆,被两名女仆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抬了出来,仿佛那不是一根废铁,而是某位远古帝王的权杖。
紧接着,是一块被烧得只剩半截、表面坑坑洼洼的引擎残骸,被安置在一个专用的反重力托盘上,平稳地运送下来。
再然后,是一堆纠缠在一起、散发着焦糊味的缆线,被女仆用丝绸手套一根根理顺,整齐地码放在地上……
一件,又一件。
每一件东西,都丑得各有特色,破得独具匠心。
跟在福伯身后的那两排黑衣保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们面面相觑,脸上那副“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的茫然表情,几乎快要绷不住。
阮天刚的眼角狠狠一抽,已经不忍再看。
丢人,太他妈丢人了!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唯有福伯,自始至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老眼里,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仿佛眼前这场荒诞的闹剧,不过是数据库里一段无意义的乱码。
裘天绝看着眼前这堪比垃圾场搬家的场面,看着福伯那张越来越阴沉的脸,心里竟真的升起一股久违的、荒唐的快感。
这感觉很幼稚,甚至有些无聊,放在他前世,根本不屑为之。
但一想到原主记忆里那些憋屈和眼泪,他又觉得,这事儿做得真他妈的值。
就当是,替那个窝囊到死的倒霉蛋,收一点利息吧。
终于,那个花了他三十亿星空币的“铁疙瘩”圣莱罗纳的关爱,被单独推了出来。它被稳稳地固定在一个大型反重力货运板上,缓缓降落在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微响。
至此,“夜鸦号”上所有属于裘天绝的“藏品”,全部被搬空,在贵宾通道内,堆成了一座散发着贫穷与霉味的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