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心中的疑惑渐生,许是思念成狂,她竟然觉得先太子还活着!
可仔细算算,先太子若活着,必然已至不惑之年,而裴行止年轻,两人岂会是一人。
贵妃痴痴地看着,唯有此刻,她才觉得自己活着。
这些年来她活在回忆中,活在皇帝的宠爱下,如同行尸走肉。
夜风穿过宫廊,带来远处檐角风铃的轻响。
贵妃站在阴影里,目光黏在那道侧影上,久久不能移开。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夏夜,先太子站在东宫的窗前,也是这般微微侧着头,月光落在他的肩头,像落了一层霜。
贵妃最后不舍地挪开视线,转身时却瞧见了皇后娘娘,她不悦道:“皇后娘娘这是不做人开始做鬼了?”
“贵妃你在看什么?”皇后踱步上前,顺着贵妃的视线就要看过去,不想贵妃闪身挡住她的视线,“皇后娘娘这是开始查我了?”
她这么一拦着,落在皇后眼中便是心虚,皇后冷笑道:“看来贵妃也喜欢裴先这样的郎君。”
闻,贵妃忽然明白过来,当即变了脸色,“怎的?泼我脏水?”
皇后闻,不怒反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脏水?”皇后慢悠悠地整了整袖口,“本宫何须泼你脏水?贵妃深夜在此窥望外男,若传出去,脏的是谁,你心里清楚。”
贵妃面色不变,只淡淡瞥了她一眼:“皇后娘娘好大的威风。裴相奉旨入宫侍疾,太皇太后病体沉重,本宫身为孙媳,前来探视,偶遇裴相在偏殿批阅公文,这有何不妥?”
“偶遇?”皇后轻笑一声,目光越过贵妃的肩头,望向那扇已经空无一人的窗户,“你已经在这里站了一刻钟了,这也算偶遇?”
贵妃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与皇后斗了十几年,彼此都太熟悉对方的招数。皇后这话不是在质疑,而是在试探,只怕有人故意引她过来的。
“我站两刻钟又如何?”贵妃忍着心虚迈进一步,“皇后娘娘,这是太皇太后的宫殿,你带着这些鬼心思进来,不怕皇帝灭了你的口吗?”
闻,皇后竟然被逼得后退一步,贵妃继续含笑道:“当年的事情,你我心知肚明,太皇太后病重呓语,断断续续说着那位冤枉,你敢在这里闹?”
那位是皇帝的禁忌,无人敢再提起。
贵妃又说道:“捉贼拿赃,捉奸在床,你这是捉的哪门子奸?皇后娘娘,最近你是太清闲了吗?”
皇后咬牙,不情不愿地扫了贵妃一眼,拂袖离开。
贵妃看着皇后拂袖而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缓缓收了回去。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株被钉在宫廊里的花。
直到皇后的仪仗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她才感觉到后背沁出的冷汗已经湿透了中衣。
方才那番话,说得漂亮,却是刀尖上跳舞。
是谁在皇后面前嚼舌根?难道也有人看出裴行止与先太子有几分相似?
她能看出来,是觉得每回见到裴行止时都有几分亲切感,那人是怎么看出的?
先太子死了二十年,众人对他的印象都该忘了。
贵妃屏住呼吸,扫了一眼窗内,觉得无趣,道:“回去吧。”
贵妃回到自己的昭阳殿时,已是子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