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竹站在那里,看着齐绥,眸光微微闪动,似乎从未见过这样的齐绥。
这样敢作敢为的男人,真性情,倒是比陆卿抢强过不知道多少。
她深吸一口气,朝陛下行礼:“陛下,臣妇可以作证,陆家为填补祸事,变卖家产,而当事人周定堂逃之夭夭,畏罪潜逃。”
皇帝嗤笑一声,“传朕旨意,彻查此案,捉拿周定堂归案。”
说完,他看向陆卿,眼中闪过冷意,最后看向齐绥,道:“你也有错。”
齐绥跪下请罪,脊背却依然挺得笔直,本来从容的笑意终于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恭谨坦荡。
“臣,知罪。”他的声音清朗,在大殿中稳稳回荡。
“臣彼时得知贡缎被毁,若如实上报,周定堂必死无疑,漕运上下亦将牵连甚广。臣一念之私,又与陆世子素有往来,便默许了他那偷梁换柱的法子。此事,臣确有失察包庇之责,请陛下降罪。”
他叩首下去,额头触地,发出一声轻响。
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幽深:“你倒是不推诿。”
“臣不敢推诿。”齐绥直起身,目光迎上皇帝,“臣今日来告诉陛下,便是来请罪,好在此事已盖过,望陛下请罚。”
皇帝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玩味。
“已盖过?”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齐绥,你的意思是,若非今日陆卿攀咬,你本不打算将此事说出来?”
齐绥的脊背微微一僵,旋即叩首下去,额头再次触地。
“臣不敢欺瞒陛下。”他的声音沉了几分,“臣原本确实打算将此事烂在肚子里。并非为了包庇陆家,而是、此事一旦揭开,牵扯的不仅是陆家,还有漕运上下数十名官员。他们并不知情,可贡缎在漕运地界上出事,追究起来,谁都脱不了干系。”
“他们实属无辜!”
齐绥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带着几分少有的急切。
“陛下。”他抬起头,目光恳切,“漕运上下,从押运官到码头力夫,都是按规矩办事的人。周定堂一意孤行,要走陆路,他们拦不住。贡缎烧毁,他们拼死抢救,有人甚至被烧伤。事后,他们以为入宫的贡缎是重新补上的,根本不知那是仿造的。”
他说着,眼眶微微泛红:“臣去过漕运码头,见过那些人。有个老押运官,在漕运上干了三十年,手上全是茧子,脊背被杠棒压弯了。他告诉臣,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经手的贡缎从来没出过岔子。若是让他知道,他拼死抢出来的那批缎子是假的,他、他怕是宁死也不肯要这份差事。”
一瞬间,皇帝的眼眶红了几分,他深深叹气,道:“你起来。”
他将目光放在陆卿身上,“好你个陆卿,都道你清正不阿,谁曾想你包庇表兄,如此荒唐。”
“陛下、臣、臣冤枉……”陆卿被吓了一跳,吓得魂不附体,急忙叩首。
皇帝的目光如寒冰般刺在陆卿身上,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骨头发冷的失望。
“冤枉?”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伏在地上颤抖的人,“你表兄周定堂,是你安排入漕运的,是也不是?”
陆卿浑身一抖:“是、是……”
皇帝眼神凌冽,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这是他曾经看重的臣子,这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太丢人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