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卿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语气却依旧理所当然:“自然是裴相。”
“母亲说,裴夫人对卿卿极为满意,送了定礼,亲事十有八九是成了。卿卿是陆家嫡女,又将嫁入相府,嫁妆上若是寒酸,丢的是陆家和裴相的脸面。”
“府内的情况,你也知道,着实是难。我知你的铺子近来收益颇丰,先拿些出来给卿卿置办。卿卿嫁得好,你面上好看。”
他一番话说得流畅自然,仿佛温竹就该拿钱出来给妹妹置办嫁妆。
他甚至没有问一句温竹是否愿意,没有想过温竹带着孩子在这院中是如何度日。
“若我不愿意呢。”温竹语气淡漠,这样的对话情景上演不止一次了,多到令她厌恶。
陆卿似乎知道她的反感,不恼不怒,不痛不痒地继续开口:“你若不愿,我可以同你借。”
“不借。”温竹拒绝。
”两个字,干脆利落,掷地有声,没有半分犹豫和转圜。
陆卿脸上的从容散得一干二净,他没想到温竹会拒绝得如此彻底,甚至台阶都不肯给。
他眉宇间染上薄怒,语气也冷硬起来:“温竹,你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陆家妇,为家族出力是你的本分。卿卿嫁入相府,是阖族的荣耀,你作为长嫂,如此吝啬,传出去像什么样子?外人只会说你不贤不惠,刻薄小姑!”
陆卿撕破最后的脸皮,温竹仰首看着他:“不借就是不借,世子,以你的身份、地位,你已经无力偿还了。”
温竹这句话,声音不高,像一把刀刺进陆卿的心口,彻底撕碎他最后的尊严。
陆卿僵在原地,“我们是夫妻,你如此看我。温竹,看来,你当真不想在陆家待下去了。”
这一刻,他失望透顶,五年夫妻感情,她却在谋划退路,置陆家阖府人生死不管不问。
她还是陆家人吗?
不,她不是,她不配做陆家人。
陆卿浑身僵硬,慢慢地呼吸一口气,挺直了肩背,道:“温竹,你不配做陆家的世子夫人!”
夕阳下山,廊下吹了一阵风,刮得人心底发寒。
温竹心神颤了颤,只一瞬,她便又回视陆卿:“不给你妹妹置办嫁妆,便是不配做世子夫人,对吗?”
一句话戳中陆卿的心口,陆家经不起折腾了,眼前卿卿的亲事可以将陆家拔出泥潭,温竹却袖手旁观,难道她没有错吗?
“温竹,陆家的事情也是你的事情。你不帮忙,便是从未将自己当做陆家的人。”陆卿疲惫不已,“我很累,我为你与家里周旋,让姝儿做了妾,拒绝表妹,你却如此对我。”
“温竹,试问夫妻,我对你不薄,你如何回报我?”
陆卿这番话,带着深沉的疲惫与一种近乎控诉的委屈,仿佛他才是付出良多、却被辜负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