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霎时一静。
夫人们面上端着笑,对视一眼,眼底浮现了然的笑容。
温竹这句话,说得轻飘飘,却又重千钧。
嫡女做妾,本就是罕见的事情,还是给庶出妹妹的丈夫做妾,更加罕见!
其中的内情,让席面上的夫人们交头接耳地说起来。
“这是被捉奸了?”
“好端端的嫡女去勾搭妹夫,这是脑子坏了吗?”
“哎呦,你怕是不知道,温家大姑娘与陆世子青梅竹马,之前大姑娘生病离开,这才让庶出的二姑娘有了机会。”
“怎么就做妾了?”
“正妻之位已经有人了,她年岁也大了,谁家娶二十岁的姑娘做正妻?”
听着夫人们议论纷纷的话,温竹平静地坐下来,端起酒水抿了口,心中的慌张慢慢地被压了下去。
她抬头朝男宾的方向看过去,屏风遮挡,裴行止恰好坐在两座屏风之间的缝隙里。
日光斜斜穿过缝隙,恰好落在他的身上,将他周身那种疏离的气质勾勒得愈发清晰。
那是一种浸入骨子里的清冷,并非刻意摆出的姿态,温竹知道,裴行止自幼如此。
她低下头,不再去看裴行止。她隐隐感知齐绥今日的举止,与裴行止脱不了关系。
她叹气一声,欠裴行止的情,似乎还不完了。
温竹缄默,放纵似的抿了一口酒,浑身开始发热起来。
酒席过半,乳母将孩子抱了过来,女眷们凑了过来,争相夸赞襁褓中的孩子。
“哎呦,长得真好,粉雕玉琢。”
“那是肯定的,陆世子相貌堂堂,是京城有名的郎君。世子夫人貌美,她二人的孩子日后自然是美人。”
温竹平静的面上终于浮现笑容,“谬赞了。”
“长得真好看!哎呦,世子夫人,不如与我家定亲吧,我家那个小子壮实着呢。”
“你别闹,我还想开口讨媳妇呢。”
夫人们闹作一团,识趣地不再提温姝的事情,温竹笑着应付。
散席后,女眷们陆陆续续离开,温竹站在门口送客,陆夫人再未出现。
裴行止与齐绥一道走来,齐绥又换了身杏色袍服,骚气又妖娆,衬得他愈发雌雄莫辨。
“温夫人,今日大礼可满意?”齐绥眯了眯眼睛,语气轻快极了。
温竹屈膝行礼,真诚感谢:“齐世子的恩情,温竹记住了,日后生意相逢,必退避三舍。”
“别,我可不想欺负你。”齐绥慌了,他可不需要女人让步,他玩笑道:“我不过是给陆卿些许教训罢了,我与他之间的恩怨,深着呢。”
若是以前,温竹必然周旋两句,可今日,她只笑了笑。
看着她面上的笑容,齐绥眼神一颤,还想说什么,裴行止抬脚走了。
“温夫人,来日再会。”齐绥忙揖礼,转身去追裴相的脚步,“裴相,等等我!”
温竹抬眸,正视裴行止的背影,齐绥追得急,杏色的袍角在春风里翻飞,像只急于归巢的斑斓雀鸟。
而走在前头那人,步伐却始终从容。
裴行止的背影,比正面更显清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