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峰摇摇头。阿月又看了看他,转身跑回屋里。不一会儿,他抱着一件厚衣裳跑出来,递给宋峰。“穿上。”
宋峰接过那件衣裳,看了看。是星漪乙做的,灰布的,里面絮了棉花,厚实得很。他穿上,大小刚好。阿月退后两步,看了看。“好了,不冷了。”
宋峰低下头,看着身上那件灰布棉袄。他很少穿这么厚的衣裳。在镜域的时候不用穿,那边不冷。到这里以后,也不怎么怕冷。但这件衣裳穿在身上,确实暖和。不是棉花的暖,是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
上午,雷震在厨房里忙活。小雪要腌菜,白菜、萝卜、芥菜,一样一样洗干净,切成块,撒上盐,码在缸里。阿月蹲在旁边,帮他递白菜。白菜叶子冻得硬邦邦的,边上的叶子有点发黄,但芯还是白的。他拿起一片叶子,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还是那个味道,和去年一样。
宋峰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口缸。去年这时候,他也是这样站着。雷震腌菜,阿月递白菜。他站着看。一年了。他摸了摸腰间那把旧刀——小青。青白色的刀身在雪光里泛着淡淡的寒芒。他拔出刀,挥了一下。很轻,但刀锋划过空气,发出闷响,像远处打雷。雪落在刀身上,化了。他收刀入鞘,站在雪地里,看着远处。远处是山,灰蒙蒙的,看不见。他站了很久。
傍晚的时候,雪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阿月蹲在雪地里,用手在雪上画画。画了一个小人,又画了一个小房子,又画了一棵歪歪扭扭的树。他指着那个小人。“这是母亲。”又指着那个小房子。“这是家。”又指着那棵树。“这是老槐树。”他想了想,又在小人旁边画了一个更小的小人。“这是我。”又画了一个,高一点的。“这是姐姐。”又画了一个,胖胖的。“这是雷大哥。”又画了一个,站着,腰里别着刀。“这是宋大哥。”又画了一个,拄着拐杖。“这是师父。”又画了一个,白白的。“这是白先生。”
画完了,他蹲在那里看。一家人都在一起。雪地上,白白的,亮亮的。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笑了。
宋峰站在旁边,看着那些画。歪歪扭扭的,但都在一起。他蹲下来,用手指在雪地上画了一把刀。长长的,窄窄的,刀身上刻了几道纹,像水波。画完了,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
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摸着那把旧刻刀。今天没刻东西,手痒。他找了块软木头,开始刻。刻什么呢?刻一片雪花吧。他刻得很慢,一刀一刀。雪花有六个瓣,他刻了五个,第六个断了。他换了一块木头,重新刻。这次刻了四个,又断了。第三块,他不再刻六个瓣了,就刻一个圆,圆圆的,小小的,像一颗雪珠子。刻完了,他捧在手心里看。不像雪花,像一颗糖。他把它放在枕边,和那些木头玩意儿放在一起。
宋峰回到屋里,坐在床边。他把小青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枕边。又摸了摸怀里,那两颗木头小人都给出去了,空空的。他躺下来,闭上眼睛。丹田深处那块石头,不声不响。雪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打在窗纸上,沙沙响。他听着那声音,想着碧龙潭,想着娘的手,想着那些落在湖面上的雪。一片一片,落进去,不见了。但湖还是那个湖,不增不减。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明天还会下雪吗?也许。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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