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前两天,宋峰一个人去了城外。没有告诉任何人,天还没亮就走了。走的时候阿月还在睡,雷震在厨房里熬粥,星漪乙在屋里梳头。他从墙上取下那把长刀,系在腰间,推开院门,走了出去。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风从街口灌进来,冷得他缩了缩脖子。他紧了紧衣领,大步往前走。
出了城门,是一条土路,弯弯曲曲的,通向远处的山。他沿着这条路走了很久。路两边的麦田已经收了,光秃秃的,只剩短短的麦茬。几只乌鸦落在田里,看到人,扑棱棱飞起来,落在远处的树上。天灰蒙蒙的,太阳还没出来,东边泛着鱼肚白。
走了小半个时辰,他拐上一条小路。这条路更窄,两边长满了枯草,有的比人还高。风一吹,枯草沙沙响,像是在说什么。他拨开草丛,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小半个时辰,眼前出现一片缓坡。坡上长满了青草,已经黄了,干枯了,踩上去沙沙响。坡顶有几棵老柳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条垂下来,像老人的头发。
他爬上坡,站在柳树下。这里没有坟,什么都没有,只有草和树,还有风。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远处是山,灰蒙蒙的,一层叠着一层,看不到头。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冷得很。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两个木头小人。阿月刻的,歪歪扭扭的,一个脸歪,一个刀歪,都别着刀,都看着远方。他把它们放在地上,并排站着。
“爹,娘。”他轻声说。风吹过来,枯草弯了腰。两个小人站着,一动不动的。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回到城里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街上人多起来,卖菜的、卖早点的、赶着牛车的,挤来挤去。他从人群中穿过,没人看他,也没人和他说话。他走到院门口,推开门。
院子里,阿月正蹲在荷花池边,看到他,跑过来。“宋大哥,你去哪了?”
宋峰低下头,看着他。“走走。”
阿月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腰间那把刀。“你带刀了。”
宋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