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天冷了。阿月穿上了那件接长的红衣裳,袖口长了一截,盖住手腕,下摆也长了一截,盖住半个屁股。他站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满意地笑了。然后他跑到院子里,蹲在荷花池边。池子里已经没荷花了,莲蓬也收了,只剩几片枯叶垂在水面上,边上一圈白霜。他伸手摸了摸,冰手。
他站起来,跑到豆角架下。豆角早就拔了,只剩几根竹竿还戳在那里,上面挂着几片枯叶,风一吹,沙沙响。他又跑到黄瓜架下,黄瓜也没了,藤枯了,卷成一团,像老人皱巴巴的手指。丝瓜还在。那根留种的老丝瓜挂在架子上,皮黄了,干透了,裂了好几道口子,里面的籽黑黑的,看得见。他伸手摸了摸,没摘。再挂几天,等它自己掉下来。
宋峰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秋天深了,院子空了。荷花没了,豆角没了,黄瓜没了,丝瓜也快没了。但明年还会有的。他站在那里,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吹得老槐树的叶子哗哗响。他抬起头,看着那些叶子。黄的,红的,半黄半绿的,一片一片往下落。落在地上,落在石桌上,落在他的肩上。他伸手接住一片,放在手心里。叶子黄了,干了,边上一圈枯黄,叶脉清清楚楚的,像一张小网。
他看了一会儿,把叶子放在石桌上。阿月跑过来,把那片叶子拿起来,看了看。“好看。”他说。然后他把叶子揣进兜里,和那些木头玩意儿放在一起。
下午,雷震开始收拾院子。他把丝瓜架拆了,竹竿捆好,靠在屋檐下。把豆角架也拆了,竹竿和丝瓜架捆在一起。黄瓜藤早就拔了,地翻了一遍。荷花池他不管,留着让荷花自己枯。阿月跟在他后面,帮他递竹竿,帮他捡叶子。捡了一堆,黄的红的,堆在墙角,和去年的落叶堆在一起。去年的已经烂了,黑黑的,和泥土混在一起。今年的还鲜亮,黄的红的,堆在上面,好看。
阿月蹲在那堆落叶旁边,捡起一片红的,看了看,又放下。捡起一片黄的,又放下。他捡了好多片,一片一片摆在地上,摆成一朵花的形状。摆完了,退后一步看。像一朵花,又不像。叶子是散的,但摆在一起,就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