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赵珊的声音再次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和不容回避的严峻,“按照他目前所涉及问题的性质,尤其是‘二号缄默令’造成的严重后果,即便考虑他‘放水化肥’的立功表现,在党纪政纪层面,最理想的结果,恐怕也只能是……保住他的公职身份。”
“其他的,恐怕很难了。”
电话那头,江昭阳沉默了几秒。
这个结果,显然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最终,他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缓缓说道:“赵书记,你们纪委……依法依规,照章办事就行。”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该认的功,要认;该担的责,他也必须担。”
“好,知道了。”赵珊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平静,“打扰您休息了,江书记。”
通话结束。
赵珊缓缓放下手机,屏幕的光暗了下去,监控室里重新被昏暗笼罩。
她抬起头,看向吴新田的背影。
吴新田依旧背对着她,凝望着监控屏幕上那间空荡荡的、仿佛凝固在时间里的谈话室。
屏幕上惨白的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线条冷硬如铁。
他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说话,只是那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深沉、凝重,仿佛承载着整个春奉县此刻暗流汹涌的重量。
柳璜的“功”与“罪”暂时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张超森那张冠冕堂皇的面具,却依然牢牢地扣在脸上,纹丝不动。
这盘棋,远未到终局。
……
化肥来到以后,农民的情绪安抚住了,社会秩序稳定了。
江昭阳终于可以忙其他的了。
江昭阳站在镇政府三楼的窗前,那扇窗,是江昭阳在琉璃镇政府三楼办公室的眼睛。
此刻,他正透过这双眼睛,凝视着窗外那片被时间粗暴蹂躏过的土地。
视线尽头,曾经盘踞着博合化工庞大的厂区,高耸的烟囱、迷宫般的管道、巨大的储罐,构成一幅冰冷而傲慢的工业图景。
如今,那里呈现出一种荒芜。
风卷过废墟,扬起细小的尘埃和灰烬,打着旋儿,在空旷中呜咽。
一种难以喻的踏实感,沉甸甸地压在江昭阳的心头,又奇异地带着一丝轻盈。
这踏实,源于那令人窒息的威胁终于被彻底拔除;这轻盈,则来自那场几乎将他吞噬的风暴终于平息。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在冰凉的玻璃上划过,仿佛要触摸那片废墟的温度。
“书记,皮革厂的张老板来了。”李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打破了办公室的沉寂。
江昭阳从窗外那片废墟和更深的记忆泥沼中抽回心神。
他转过身,脸上还残留着片刻前沉浸于过往的凝重,但迅速调整,恢复了镇党委书记应有的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