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想看一眼齐楚平,却被对方那深不见底的目光刺得立刻缩回了视线,只敢盯着自己那双沾满泥泞、微微颤抖的廉价皮鞋尖。
“我……我……我们说……”李斌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气若游丝,小得如同蚊蚋。
他艰难地吞咽着唾沫,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脖子上的皮肤绷得紧紧的。
“我们……我们……就是拿钱……拿钱办事的……”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耗费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带着哭腔抢着补充道:“我们……我们啥也不知道啊!”
“就是王老板……就是何局长他小舅子王昭平!是他!是他找到我们的!”
“他……他说……说这是农业局里的……局里的‘特殊执法行动’!是……是上面默许的!”
“要我们……要我们听指挥就行……主要是……”
“特殊执法行动?”齐楚平向前探了探身,声音依然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追问力量,像一把无形的锥子,刺向对方话语的核心,“怎么个‘特殊’法?怎么个‘吓唬’法?”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李斌,“你仔细说。具体怎么执行的?”
李斌被问得一个激灵,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头几乎要埋进胸口。他嗫嚅着,声音越发的低微,几乎只是在喉咙里滚动:“就……就‘严格执法’呗……王昭平跟孙浩交代的……就是……就是要往死里‘严格’……找茬……总能找到茬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对!对!”旁边另一个被吓破胆的混混接过了话头,语速因为恐惧而变得极快,有些语无伦次,“扣车!重点就是扣车!不管他们证件齐不齐,手续全不全,反正……反正总能挑出毛病!”
“只要车扣下了,就……就能拿钱了!”
齐楚平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波动,只有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在警灯明明灭灭的光线下,锐利得像手术刀片,足以剖开眼前这层层叠叠的谎与污浊。
他没有再追问,该撬开的,都已经撬开了。
他缓缓收回目光,转向身旁负责记录的年轻干警,声音沉稳得如同磐石:“小李,所有人的口供,一个字不落,详细记录。”
“在场的所有人员,全部带回所里,分别做完整的笔录。”
“还有……”他顿了顿,目光瞥向农业局那几辆执法车,“这几车辆暂时扣押。”
他的话语清晰、条理分明,每一个指令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年轻干警立刻应声:“是,所长!”
“谁是队长?”
短暂的死寂后,角落里一个肥胖的身影,像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猛地一哆嗦。
在齐楚平静默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他终于无法再躲藏,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前挪了两步,脚下湿滑的泥泞让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狼狈地用手撑了一下旁边的执法车才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