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楚平没有立刻乘胜追击,施加更大的压力。
他缓缓地、极其自然地转过身,目光落回到低垂着脑袋的孙浩身上。
“孙浩,说吧。”
“你们几个,是怎么混进农业执法队伍的?”
“除了打砸便利店,你们还打着这身官皮的旗号,干了些什么勾当?”
孙浩依旧低着头。
他紧咬着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块,喉咙里发出压抑而浑浊的咕哝声,像一头受伤后犹在负隅顽抗的困兽。
沉默,是他此刻唯一的武器,也是他仅存的、摇摇欲坠的屏障。
“不说?”齐楚平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那弧度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既不催促,也不威胁,只是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平淡语气反问。
然而,这种极致的平静,在周围压抑到极点的氛围中,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
他微微侧头,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何东来那张惨白如纸、写满惊惶的脸。
就在这一瞥的瞬间,孙浩猛地抬起了头!
“我说!”孙浩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铁皮,“我他妈全说!是何东来!是他那个小舅子找到我们的!”
“他那个小舅子王昭平亲口说的!只要哥几个穿上这身狗皮,跟着出来‘执法’几次,装装样子,吓唬吓唬人!”
“以前我们那些‘事儿’……”他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亡命徒的凶光,“……不管多大,都他妈一笔勾销!”
“就当从来没发生过!”
“不光这样,每个月还能白领一份工资,旱涝保收!”
“这他妈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我们能不来吗?”
“胡说八道!放屁!放你娘的狗臭屁!”孙浩的话音未落,何东来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猛地从依靠的车门处弹开,身体剧烈地晃动着,几乎要扑向孙浩。
他脸色由惨白瞬间涨成一种骇人的猪肝紫,额头上、脖子上,太阳穴旁的血管根根暴起,突突狂跳,仿佛随时会炸裂开来。
他挥舞着那只没有抓车门的手,食指颤抖地指着孙浩,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劈叉,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威严和沉稳,只剩下歇斯底里的疯狂:“你这是血口喷人!”
“是诬陷!是赤裸裸的报复!齐所长!你听见了吗?你不能听信一个地痞流氓、一个犯罪嫌疑人的胡乱语!”
“他这是狗急跳墙!是想拉人垫背!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假的!假的!”
何东来已经完全失态,唾沫星子在雨中飞溅,身体因为激动而不停地前倾,又被身旁一名反应迅速的干警不动声色地伸手拦住。他像一头彻底陷入绝境的困兽,只剩下徒劳的嘶吼。
齐楚平平静地看着他,那眼神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清晰地映出何东来此刻所有的疯狂与狼狈。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