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踏了一步,皮鞋踩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这一步,瞬间拉近了他与柳璜的距离,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般倾轧过去。“聘用前不做基本的背景调查?不核实身份信息?”
他的声音压低了,却更加沉凝,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柳璜的耳膜上,“柳局长,您在这个位置上,风风雨雨也经历了不少年头了吧?”
“这种……”他刻意顿了顿,舌尖似乎卷过一丝难以喻的轻蔑,“……这种低级到不能再低级的错误,您觉得,说得过去吗?”
柳璜的脸皮像是被火燎过,又像是被冰水浸透,一阵滚烫一阵惨白,剧烈地变幻着颜色。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似乎想辩解什么“程序特殊”、“时间紧迫”,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被齐楚平那洞穿一切的目光逼退,只化作一句干瘪无力、毫无说服力的空话:“齐所长,这……这确实是我们内部管理上……存在疏漏。”
“我……我回去一定严肃处理!彻查!绝不姑息!”
“恐怕,”齐楚平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冷硬,“不只是内部管理疏漏那么简单!”
“我们前期调查发现,”齐楚平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在场某些人的心上,“孙浩,以及他这几个所谓的‘同事’……”
他目光扫过那几个抖如筛糠的假执法队员,“是通过一个叫‘诚信劳务公司’的劳务中介,进入你们农业局系统,披上这身执法皮囊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全场,最后,稳稳地、牢牢地钉在了一直努力维持着表面镇定的何东来脸上。
“而这个‘诚信劳务公司’的注册法人代表,”齐楚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千钧之力,一字一顿,清晰地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是何东来局长您的妻弟。”
“这一点,没错吧,何局长?”
“轰——!”
何东来只觉得一道无形的、狂暴的闪电,毫无征兆地劈中了他的天灵盖!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刹那被抽干,又猛地倒灌回来,冲击得他眼前发黑,耳畔嗡嗡作响,只剩下齐楚平最后那句“没错吧,何局长?”在疯狂地回旋、放大。
他整个人剧烈地一晃,脚下像踩在了滚烫的棉花上,虚浮无力。
他本能地伸出右手,死死地抓住了身旁那辆农业执法面包车冰冷的金属门框。
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深深嵌入车门的缝隙,指关节绷得惨白,手背上青筋暴凸,像一条条即将挣破皮肤的蚯蚓。
他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一条离了水的鱼。
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剩下何东来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以及他抓着车门、指节发出的轻微“咯咯”声。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