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局中人的三皇子,却似乎并未看透此番真意。他只努力压抑着胸中怒气,不去看楚祁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然而,楚祁对六部事务时不时的点评,还是如同魔音贯耳般无孔不入,让他怒火上涌、五内俱焚。
其实楚祁并未点评出什么关键之语,不过就是些“辛苦了”“费心了”“需要多加关注”之类随口敷衍的辞。
大臣们心中也早有准备,知道政事真章还在奏折上,故而也并未多。
因此,太子殿下代掌的无心无力
陆相和广陵侯已经许久没有私下会面了。两人地位超然,身份敏感,若是被人抓住了蛛丝马迹,哪怕是被无中生有地扣上“谋逆”之名,也至少得脱一层皮才能自证清白。
然而今次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朝堂上的寥寥数语,已然昭示着这位曾向三皇子示好,又与广陵侯私下多有合作的丞相大人,似乎有了些别的心思。
两人几番辗转,包下了城东一家破旧隐蔽的茶舍,终于是在雅间中得以会面。
“相爷。”广陵侯端着茶盏,抬眸看向眼前的人,沉声道,“本侯是个粗人,故而明人不说暗话。你可是已然彻底投了太子门下?此前你那番墙头草的举动,三殿下便已心生不满。而今你若已择定前路,咱们恐怕便要割袍断义了。”
陆相挤出一个笑容,说道:“侯爷不必如此草木皆兵。你也知道,本相如今已进无可进,又能有什么别的心思?所谓墙头草之举,也不过是想在两位殿下之间求得一线生机罢了。但本相对三殿下,从始至终绝无恶意。更何况,太子那扶不起的阿斗,跟着他不是自寻死路?”
广陵侯闻,冷笑一声,显然并不买账。
陆相见状,继续解释道:“三殿下初入朝堂,经验尚浅,贸然将陵寝修建这等繁重事务独揽手中,若稍有差池,岂不是出师不利?本相是真心为三殿下忧虑啊。”
说到这里,他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三殿下究竟有几斤几两,咱们明面上自然是歌功颂德,但实际上……侯爷心里也清楚,不是么?”
此话虽然颇为不中听,但广陵侯不得不承认,他所确有几分道理。
三皇子虽自幼接受皇帝的悉心教导,确有政论高度和见识,但毕竟从未真正涉足朝政,官场中的各种弯弯绕绕,具体事务的错综复杂,对他来说,还是颇有难度。
而他此番选择撇开楚祁,一力承担修建陵寝的重任,届时若是真出了半点纰漏,都将无处推脱。
想到这里,广陵侯面色稍霁,但语气仍旧生硬:“即便你并无此意,但你当众驳斥,确实落了殿下的颜面。他若因此对你怀有成见,本侯也爱莫能助。”
听闻此,陆相脸上的笑意更深。他略带一丝讨好的语气,低声道:“为表歉意,本相安排此批江南道运送的‘货物’,直接送往殿下府中,不知可能稍稍平息殿下的怒气?”
见广陵侯不语,他又补充道:“本相绝无他意,不过是赔罪罢了。说句心里话,本相如今已是半截身子入土之人,什么皇储之争,实在是无心也无力。咱们共事这许多年,本相只与你说一句交心直:本相只求安稳度过帝位更迭,待三殿下登基之后,能容我颐养天年便好。”
“好吧。”广陵侯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的肺腑之,本侯会如实转达。至于殿下是否相信,本侯却也无法保证。”
陆相紧跟着起身,拱手笑道:“那便多谢侯爷了。还望咱们之间,仍能情谊如故。”
广陵侯没有再答话,冲他拱手还礼,披上兜帽,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