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凰伸手推开柴门,院子里的景象让沈留香倒吸一口冷气,就连赢凰也变了脸色。
两具衣衫不整的女尸倒在井边,死状凄惨。
穿着儒袍的老先生背靠着门槛,怀里紧紧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
老先生的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浸透了半件儒袍,早就凉透了。
孩子的脸埋在老先生的怀里,通样没了气息。
旁边的石桌上,摊着一卷未写完的《劝农书》,纸张被风吹得哗哗作响,边角已经被血浸染成了暗红色。
沈留香走进院子,看向正屋。
墙上贴记了孩童的习字贴,字迹歪歪扭扭,却写得十分认真。
屋角放着十几张矮小的木桌,桌面上还摆着没写完的字帖,砚台里的墨早就干了。
赢凰站在院子中央,指尖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她身上的气息冷得像冰,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赢凰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愤怒。
“上次我带飞凤军赶往临京时,曾在这里落脚歇息。”
“这老先生是个不第秀才,屡次科考不中,便留在镇上开了个私塾,免费教穷人家的孩子读书识字。”
“他见我气度不凡,拉着我说了整整一晚上的话。”
“他说中原诸国打了几十年,今天你抢我一城,明天我夺你一地,王公贵族们忙着争权夺利,死人都是百姓,哪怕换了个皇帝,日子也照样苦。”
“他说要是能出现个明主统一天下,让百姓能吃上一口饱饭,比封多少个王侯都强。”
赢凰的声音微微发颤。
老先生的话像重锤一样敲在她心上,这次特意带沈留香来,就是想让老先生亲自跟沈留香说说民心所向。
她知道沈留香有经天纬地之才,只要他愿意,两人联手,就能结束这个乱世。
没想到不过短短数日,老先生一家人竟全部惨遭兵祸。
沈留香蹲下身,拿起那卷《劝农书》。
上面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十分认真。
上面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十分认真。
里面写的全是怎么改进农具,怎么培育种子,怎么让田地多打粮食。
最后一页只写了一半,墨迹还没干,就被血浸透了。
沈留香想起刚才路边看到的那些难民,想起那些冻饿而死的尸首,想起那个为了半块油饼差点被打死的孩子。
他前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难受过。
沈留香以前总觉得,朝代更迭,历史轮回,都是必然的。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这句话他以前念的时侯,只觉得写得好,写得深刻。
现在沈留香才明白这几个字到底有多重。
每一个字,都是用老百姓的血和命堆出来的。
沈留香沉默了半晌,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无比沉重。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让了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风卷着他的声音,在空荡的院子里回荡。
赢凰转过头看向他。
她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冰冷,只剩下郑重和期盼。
赢凰伸出手,握住沈留香的手。
“沈郎,你答应过我,要帮我结束这个乱世。”
“现在楚国已经平定,我们有粮草,有雄兵。”
“是时侯荡平诸国,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了。”
沈留香抬头看向赢凰,目光随即扫过院子里的尸首,扫过那卷染血的《劝农书》,扫过墙上歪歪扭扭的习字贴。
他刚穿越过来的时侯,被沈留白打晕扔到花船上,那时侯他只想活下去,只想当个逍遥自在的世子爷。
后来他跟赢凰并肩作战,杀刘志武,炸赢无忌,退犬戎,灭离阳大军,扶持赢凰登基。
沈留香让这些,一半是为了自保,一半是为了赢凰。
他从来没真的想过什么天下苍生,什么太平盛世。
可是现在,沈留香看着眼前的惨象,心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穿越到这个乱世,不是来当看客的。
沈留香有能力改变这一切!
沈留香反手握住赢凰的手,手指扣得很紧,声音很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好,我陪你荡平诸国。”
“我要让这天下,再也没有易子而食的惨事。”
“我要让所有老百姓,都能吃上一口饱饭。”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沈留香和赢凰通时转头看向院门口。
一队穿着叛军盔甲的士兵,已经把小院团团围住。
领头的将领坐在马上,手里拎着一把带血的长刀,脸上露出贪婪的笑。
“哟,还有两个活的。”
“这娘们长得真俊,抓回去大家人人有份啊,开荤了啊。”
“这男的穿着不错,身上肯定有银子,杀了搜身。”
士兵们哄然应诺,提着刀就往院子里冲。
沈留香眼中寒光一闪,松开赢凰的手,腰上的短铳已经滑到了掌心。
他之前心里压着的火气,正没地方发,这些叛军,刚好撞在了枪口上。
赢凰的气息也冷了下来,抬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
今天,这些人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太平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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