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粘稠、冰冷。
黑暗,根本望不到尽头。
天穹上那道巨大的裂缝,如同永不餍足的贪婪巨口。
魔物,源源不断地从中倾泻而出。
它们填满了天空,覆盖了大地,无论消灭多少,立刻就有更多填补上来,无穷无尽。
视线所及,除了魔物,还是魔物,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那曾经熟悉的铁时空,早已被这无尽的恐怖洪流彻底淹没、吞噬。
绝望,折磨着每一个仍在战斗的异能行者。
他们体内的能量,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蒸发、枯竭。
最初的奋勇与战意,在持续数小时毫无喘息的高强度消耗下,早已被透支一空。
他们的肌肉因过度使用而酸痛颤抖,经脉因能量反复压榨而灼痛欲裂,精神在魔气侵蚀与死亡威胁的双重压迫下,变得麻木而脆弱。
许多人的异能光芒早已黯淡,防御摇摇欲坠。
相互扶持的战友一个个倒下,而敌人……无穷无尽,铺天盖地。
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都在消耗着所剩无几的体能与希望。
距离日全食结束,还有整整五个小时。
这个时间,在此刻看来,不是希望,而是宣判。
宣判他们几乎不可能支撑到那一刻。
防线被一步步压缩。
无数同伴陨落。
内心深处那一点点名为“坚持”的火苗,被越来越刺骨的寒风,吹得明灭不定。
修半跪在一处废墟上,他那身盔甲早已被魔物的利爪撕扯得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
最严重的一道,从左肩斜划至肋下,皮肉翻卷。
虽然被他用异能勉强封住,但依旧渗出缕缕黑气,那是魔气侵蚀的迹象。
他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
手中那把多处破损、琴弦尽断的吉他,沉重得几乎要脱手。
他茫然地望向前方。
魔物依旧如潮水般涌来,而身后幸存的铁克禁卫军,已寥寥无几,且个个带伤。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挥出几次攻击,还能支撑多久。
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夏流阿公那原本笔直的脊梁,此刻已微微佝偻。
汗水如同溪流般从他布满皱纹的额头、脸颊滚落,浸透了破旧的战袍,在魔气的寒意中又迅速变得冰冷。
他握持克魔跋的双手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虎口早已崩裂,鲜血染红了古老的铜器。
超负荷、近乎燃烧生命本源地战斗,已将这位老人最后一点潜力都压榨了出来。
他感到内脏在灼烧,视野开始阵阵发黑。
但他不能倒,他的身后,是女儿和外孙勉力维持的最后防线。
每一次魔物冲击,都让他苍老的身躯如遭重击,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
他咬紧牙关,牙龈渗血,浑浊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
支撑他的,或许只剩下一股不肯认输的执念。
雄哥腕上的麒麟手,光芒已黯淡到几乎熄灭。
她体内的能量,已经在长达数小时的战斗中消耗殆尽。
她甚至连抬起手臂都觉得无比费力。
看着远处父亲那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立的身影,看着儿子夏宇脸上新增的伤口,看着周围不断倒下、再也站不起来的年轻面孔……
她心如刀绞,却连流泪的力气都没有了。
夏宇的脸上那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正渗出暗红色的血珠。
刚才为了救援一名被围困的异能行者,他被一只高阶魔物突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