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乖乖，喝饱了吗？

司空岁垂下头。

夕阳涌上来，落在她的脚边，橘红色的，很温暖的。

但她觉得冷。

从心脏最深处涌上来的冷。

她穿进了这个书里。

按照系统给她安排的任务，一步一步向前走。

攻略谢忍，攻略裴司琛，攻略顾时宴，帮哥哥和傅渊在一起。

她以为自己是玩家。

是站在棋盘外面执子的人。

她以为自己知道所有的剧情，所有的走向，所有的结局。

她以为自己可以在这个已知的世界里，做出最优的选择，走出一条最好的路。

可她看着司空年泛红的眼眶，看着那双她穿进这本书以来最熟悉的眼睛里，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破碎。

司空岁忽然觉得，她不是玩家，她也是棋子。

她也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推着走的人。

她以为自己知道剧本，可她自己也在剧本里。

她以为自己可以改变结局，可她的每一次选择，也许本身就是剧本的一部分。

好像，在这个世界里，每个人都是身不由己，心不由己的。

他们都抵抗不住一个表面叫做剧本，实则是命的东西。

司空岁是她看的书里的人物。

司空年、裴司琛、谢忍、顾时宴、傅渊，他们都是她看的书里的人物。

他们的每一次心动，每一次心碎，每一次靠近，每一次推开，都是被人写好的。

他们的眼泪是假的，他们的笑容是假的，他们的痛是假的。

那，他们的爱也是假的吗？他们的感情也是假的吗？

因为写书的人说，这里该哭了，他们就哭了。

写书的人说，这里该笑了，他们就笑了。

写书的人说，这里该分开了，他们就不可避免的分开。

写书的人说，这里该在一起了，他们就毫不犹豫的在一起。

那她呢？

她也会是别人书里，所写的人物吗？

她也会有很多读者在围读她的生活，评判她的每一次选择吗？

那那些读者呢？

他们怎么知道自己的生活就没有剧本呢。

司空岁低头想了很久。

许久，她抬起头，看着司空年，“对，哥哥。我想让你和傅老师和好。”

。。。。。。

司空年看着她。

四目相对间，竟无。

两个人站在暮色里，看着彼此，看着彼此泛红的眼眶，看着彼此眼睛里那个快要碎掉了，却还在努力撑着的自己。

两个人都红了眼眶。

司空年的声音开始发抖了。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东西。

司空年：“司空岁。”

他一遍一遍地问，声音越来越低。

司空年：“你是我的谁？”

“我和谁和好，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和谁和好，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的声音碎了，碎成了无数片，都带着一种“你为什么要把我推给别人”的委屈和不甘。

司空年：“司空岁，你到底是想要我幸福，还是想要我离你远一点？”

“司空岁，你想让我和傅渊和好是吗？”

他的声音突然平静了下来。

司空年：“好，我听你的。”

他走近了，手抬起来，按住了她的肩膀。

他的手指在发抖，收紧了一些，指节泛白，掌心贴着她的肩膀。

司空岁感觉他快碎了。

裴司琛走近了。

他看了司空年一眼，看了那双按在司空岁肩膀上正在发抖的手。

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托住司空岁的后背，另一只手从膝弯下穿过，把她整个人从司空年的掌心里捞了出来。

司空岁的身体在空中微微晃了一下，头靠在了裴司琛的肩窝里

“司空年，你先冷静一下，”裴司琛的声音很平很平，“别吓到岁岁了。”

司空年看着裴司琛抱着司空岁转身的背影，两个人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他笑了。

他笑自己，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司空岁。。。。。。”

司空年转过身，走进了暮色里。

*

回到宿舍，裴司琛把司空岁放在沙发上。

沙发是深灰色的，宽大柔软，她整个人陷进去，像一只被放回窝里的小猫，乖乖蜷缩着。

只是，那双大眼睛盯着茶几上某个不知名的点，一动不动。

裴司琛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进了厨房。

不久之后，裴司琛轻轻的脚步声从厨房走到客厅。

一杯热巧放在了她面前的茶几上。

白色的兔子陶瓷杯，棕色的热巧，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奶泡。

热气从杯口升起来，袅袅的，很甜，很温暖。

裴司琛在她旁边坐下来。

他没有碰她，也没有抱她，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他只是坐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茶几上那杯冒着热气的热巧。

司空岁呆呆地坐在沙发上。

许久之后，她才伸出手，手指触上了杯壁，陶瓷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

温热的，不烫，刚好是能入口的温度。

裴司琛连这个都算好了。

裴司琛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甜的。

可可的苦和奶的甜混在一起，在她的舌尖上慢慢化开。

司空岁捧着杯子，缩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整个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裴司琛。”

“嗯。”裴司琛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哄小孩。

司空岁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会离开我吗？”

裴司琛看着她，看着那双红红的，湿漉漉的、像是小鹿一样的眼睛，他的嘴角不可控制地弯了一下。

“不会。”他说。

只有两个字，但他的语气很重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