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城,媚仙楼,第九层。
窗外的朱雀大街,依旧是那副人声鼎沸、车水马龙的热闹景象。
午后日光,透过雕花楠木窗棂,斜斜地投在第九层书房那张铺着月白色绒毡的白玉石桌上。
媚夫人,正斜倚在靠窗的那张软榻之上。
她换了一身较寻常的家常宫装,月白底色,裙摆以浅银色的丝线绣着几枝疏朗的梅花,并无过多繁缛的装饰,却仍是那副足以让人心神微荡的绝色姿容。
慵懒地斜靠着,一手支颐,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腕间那串以百年碧玉雕琢的素珠,珠串在她葱白的指间,转了又转。
小蝶立在软榻旁侧的一张圆凳上坐着,正低头,专心地将一叠新送上来的往来往帖,按照轻重缓急,细细地分拣归类,偶尔提笔,在空白的素笺上记上两行小字备注。
忽而,门扇被轻叩了三声。
媚夫人的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抬了抬眼皮。
"进来。"
门扇无声地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名身穿烟灰色劲装的年轻女修,年岁看去约莫二十出头,五官清秀而干练。
她是媚夫人手下掌管安阳城情报网络的得力心腹,明面上,在媚仙楼的花名册上,她挂的是一个负责采买的管事姑娘的职衔,众人皆唤她一声"阮姑娘"。
阮姑娘走到书房中央,在距软榻数步处停住,躬身行了一礼,随即,从腰侧的一个以深色布囊封裹得严实的小匣子里,取出了几枚形制相同的玉简,双手捧起,恭敬地垂首道。
"夫人,圣城那边,今日辰时送来的线报,已经解好了,共六条。"
媚夫人的指间,素珠停了。
她将身子微微撑起,坐得端正了几分,素手向前略抬,示了示意。
"念。"
阮姑娘应了一声,从几枚玉简之中,拣出最上面的一枚,以神识探入。
"线报第一条。"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吴泰弟子,吴越,已确认自圣教核心秘境安然出离,具体去向,各路探子仍在追踪,最新消息,尚待整合。"
念毕,阮姑娘将那枚玉简收回,抬起头,看向媚夫人。
"夫人,这当真是好消息。前些日子,城主秦大人那边传话过来,说是吴越公子已陨落在圣教那处核心秘境之内,媚仙楼上下,听了都是唏嘘,没想到……竟只是一道谣。"
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慨,"那公子,当真是命大福厚。"
"是啊。"
媚夫人轻轻地应了这一声,目光从阮姑娘身上移开,落向窗外。
"那老头子,表面上不声不响,每日里埋头在他那些符文玉简堆里,好似这天底下,除了他那一道人体符文大道,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
她将把玩素珠的手,缓缓地落了回来,放在膝上。
"偏偏,越是这般,底下的弟子出了什么事,他心里头,反而比谁都看重。"
"继续念。"
她抬了抬眼,看向阮姑娘。
"是。"
阮姑娘将情绪收了收,从手中的几枚玉简里,取出第二枚,神识探入,再度开口。
"线报第二条。"
"圣城内线传报,圣教天师大人,已于日前议定,将落霞城、清渊城、铁云城,此三座天煞城,并作一处,统一划归吴泰一脉名下,任命文书,不日将由圣城发出,送达安阳城。"
念毕,阮姑娘将玉简收回,抬起头,望着媚夫人。
"夫人!这当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她扳着手指,眉眼之间掩不住几分雀跃。
"吴泰大人,前些时日,方才晋升元婴,而今,又有公子吴越平安出秘境,再有天师大人将三座天煞城一并划给吴泰大人……这,这岂不是三喜临门?!"
媚夫人也难得嘴角弯了起来。
"三喜临门,确实是好消息。"
"继续念,把剩下的,也一并念了。"
"是。"
阮姑娘敛了神色,依次将剩余的几枚玉简,一一念读下去。
其余几条,皆是一些安阳城周边以及圣城外围各处修士势力的日常动向,或是某处灵脉附近出现了几只游荡的妖兽群,或是圣城某处的坊市,近日里有一批罕见的灵材流入……
皆是些无甚紧要的信息,媚夫人听着,神色平静,偶尔以一个微不可察的眼神,示意阮姑娘在某条消息上稍作停留,随即便又示意她继续往下念。
待全部念毕,阮姑娘将几枚玉简悉数归置妥当,重新放回那只深色布囊之内,随即躬身,垂手而立,等候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