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媚仙楼顶层的静谧与深思截然不同,安阳城的另一处权力中心,城主府,此刻却笼罩在一股肃穆庄严的气氛之中。
书房内,檀香袅袅,光线略显昏暗。
城主秦苍背负双手,静静地伫立在一副巨大的水墨山河图前。
这并非普通的画作,而是一件法宝,图上云雾流转,山峦起伏,细看之下,竟是整个安阳城及其周边地域的缩影。
秦明恭敬地站在父亲身后。
他知道,父亲每次站在这幅“掌域图”前,便是在思考关乎安阳城全局的大事。
许久,秦苍那沉稳如山的声音才缓缓响起,打破了书房内的寂静。
“明儿,说说你的看法。”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对于竞技场这场突如其来的决斗,你怎么看?圣子与夺灵一脉,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秦明心头一凛,知道这是父亲在考较自己。
他早已在心中反复思量过此事,闻立刻整理好思绪,躬身应道:“回禀父亲,孩儿愚见,此事看似是夺灵一脉与吴泰大师弟子间的意气之争,但背后真正的主导者,恐怕是圣子殿下。”
“哦?说下去。”秦苍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是。”秦明定了定神,继续分析道:“圣子圣女初临安阳城,首要之事便是立威,并摸清城中各方势力的底细,吴泰大师的人体符文之道,独辟蹊径,诡异莫测,在邀月楼上更是引起了圣子殿下的关注。但此道究竟是旁门左道,还是能堪大用的康庄大道,口说无凭。”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所以,孩儿认为,圣子殿下是想借夺灵一脉这把最锋利的刀,来亲自试一试吴泰大师这块奇石的成色。夺灵一脉本就与吴泰大师理念不合,积怨已久,自然乐于从命。如此一来,圣子既能亲眼见证人体符文大道的真正威力,又能借此敲打城中各方势力,展现圣教总部的绝对权威,一举两得。”
秦明说完,便垂首静立,等待父亲的评判,他自认为这番分析已经抓住了事情的关键。
书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秦苍才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能看到这一层,说明你这些年没有白过,心智长进了不少。”
得到父亲的肯定,秦明心中一喜,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然而,秦苍的话锋紧接着一转,变得更加意味深长:“但是,你还是只看到了表面。或者说,你只说对了其中的一小半。”
“还请父亲指点。”秦明心中一惊,连忙躬身请教。
秦苍走到书案后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由千年铁木制成的桌面。
“测试吴泰人体符文大道的威力,这确实是圣子的目的之一,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更深层次的,是圣教内部不同道路、不同派系之间的一次公开较量?”
“派系较量?”秦明一愣,有些不解。
“不错。”秦苍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圣教以实力为尊,强者之路千万条,其中,夺灵一脉凭借其速成、霸道的特性,数百年来一直稳坐主流之位,门人弟子遍布教中高层,势力盘根错节,已成尾大不掉之势,他们吸纳天才,掌控资源,隐隐有成为教中第一派系的气象。”
“而吴泰的人体符文之道呢?”秦苍反问道,“它代表着什么?”
秦明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它代表着另一条路!一条……能让资质平庸之辈,也能拥有强大力量的路!”
“说得好!”秦苍眼中精光大盛,“一条是精英之路,另一条是普适之路。一旦吴泰的道路被证明是可行的,并且能够大规模推广,你认为会对夺灵一脉造成何等巨大的冲击?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理念之争,而是足以动摇其根基的道统之争!”
秦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他这才意识到,一场看似简单的竞技场决斗,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波诡云谲的政治博弈。
“那……那圣子的态度是?”秦明紧张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