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地盯了一眼被吴大师护在身后的曾毅,那眼神,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不甘。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理智。
“好!很好!”大长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吴大师是吧?老夫记住你了!这小贼,你也保不住他一辈子!我们走着瞧!”
说罢,他不再停留,深深地看了一眼曾毅,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在灵魂深处,而后身形一转,化作一道金光,带着满腔的怒火与憋屈,消失在了来时的通道之中。
看着大长老离去,吴大师才缓缓收回了化血神烟。
他转过身,用一种审视货物般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曾毅,那阴冷的笑容,让曾毅感觉自己仿佛脱离了虎口,却又掉入了狼窝,浑身的寒毛都倒竖了起来。
“小子,你很聪明,也很幸运。”吴大师缓缓开口。
他屈指一弹,一个墨绿色的小瓷瓶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曾毅的手中。
“吃下去,然后跟我走。”吴大师的语气不容置疑,“别想着逃,在这蛮荒北域,没有我吴某人找不到的地方。”
曾毅握着冰凉的瓷瓶,心中念头百转。
他知道,反抗是死,逃跑更是自寻死路,眼下唯一的生机,便是顺从,在顺从中寻找机会。
他没有丝毫犹豫,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血气和霸道的药香扑鼻而来。
他甚至没有多看,便将瓶中的那颗龙眼大小、通体血红的丹药倒出,直接仰头吞入了腹中。
“哦?”吴大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倒是不怕这是穿肠烂肚的毒药?”
丹药入腹,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轰然炸开。
一股霸道而温热的药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向他四肢百骸、奇经八脉。
那些在与大长老追逐战中受损的经脉,被这股力量粗暴地冲刷、修复;几近干涸的丹田,也在这股暖流的滋润下,重新变得充盈起来。
就连精神上的疲惫,似乎都被一扫而空。
不过短短十数息的功夫,曾毅便感觉自己的身体状态恢复了七八成。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对着吴大师恭敬地躬身一拜,沉声道:“以前辈通天的修为,若要取晚辈性命,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又何须多此一举,浪费一颗珍贵的丹药呢。”
“桀桀桀……”吴大师发出了标志性的阴恻恻的笑声,似乎对曾毅的回答极为满意,“不错,不错!你这小子,不仅肉身根骨是上佳的璞玉,这脑袋也比那些只知道修炼的蠢材灵光得多!”
他心情甚好地解释道:“这颗虎魄丹,乃是我用一头筑基巅峰的吊睛白额虎妖的内丹,辅以数十种至阳灵药炼制而成,药性霸道无比,若不是看中你这具完美的符文载体,别说给你,你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跟我走吧。”
吴大师不再多,转身便朝着那深邃的黑暗通道深处走去。
曾毅心中一凛,不敢怠慢,连忙将怀中的养魂木贴身藏好,快步跟了上去。
吴大师的身影如同鬼魅,看似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跨出极远的距离,曾毅必须用上全力,才能勉强跟上他的步伐。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座无比宏伟、气势磅礴的巨大城池!
城墙通体由一种黑色的巨岩垒砌而成,高达百丈。
城墙之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座造型狰狞的箭塔,无数身穿黑色重甲、手持利刃的士兵面容冷峻地来回巡逻,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城门的正上方,用上古蛮文龙飞凤舞地雕刻着三个大字,安阳城。
“安阳?”曾毅心中充满了巨大的疑惑与荒谬感。
在这片被正道修士视为不详与邪恶的魔教疆域,竟然会有一座以“安阳”命名的城池?
在他们靠近城门时,两排守城的士兵立刻注意到了吴大师。
他们没有丝毫的惊慌,反而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吴大师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径直走入了城门,曾毅紧随其后。
而进入城内的景象,更是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城内,街道宽敞而整洁,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
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座城池的上空,似乎笼罩着一层强大的禁制,无论是谁,哪怕是修为高深的修士,也都是在地面上行走,没有任何人敢御空飞行。
街道上人来人往,有身穿各式甲胄的修士,有背着行囊的商人,甚至还有一些凡人模样的工匠和孩童在嬉戏打闹。
虽然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蛮荒之地特有的彪悍与冷漠,但整个城市却呈现出一种秩序井然、欣欣向荣的景象。
这里没有他想象中的血腥、混乱与疯狂,反而更像是一座纪律严明、效率至上的巨大战争堡垒。
这……就是所谓的“魔教”?
曾毅的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在正道宗门长大,耳濡目染之下,早已将魔教妖化成了一群滥杀无辜、修炼邪功、毫无人性的疯子。
可眼前的“安阳城”,却向他展示了一面,一种建立在绝对力量和严酷律法之上的、冰冷而高效的秩序。
这种秩序,甚至比他见过的许多仙家城池,还要严明。
他跟在吴大师身后,沉默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将所有的震惊与疑惑都深深地埋藏在心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