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日,清晨。
偌大的圣骸广场上,原本数万人的蒲团,此刻已是十去其九,只剩下不到一千名修士仍在苦苦坚持。
这些人,无一不是各大势力中的精英,或是心性、悟性、意志力远超常人的佼佼者。然而,即便如此,大多数人的脸上也都挂着浓重的疲惫和深深的无力感。
圣骸的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不仅压在他们的神魂之上,更在扭曲着他们的感知。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时而快如流光,时而慢如龟爬。
在这种错乱感中,想要静心参悟,捕捉那一丝虚无缥缈的时间道韵,难如登天。
柳清妍、韩风、韩月、陈虎四人早已通过了试炼,被刻山部的族人引到一旁的休息区静候。
他们时而闭目调息,时而将担忧的目光投向广场中央那个始终未曾动弹的身影。
“这曾毅,不会是睡着了吧?”
“我看悬了,登记时的异象,看来果然只是华而不实。”
“是啊,都第六天了,毫无动静,恐怕是悟性不行。”
周围传来稀稀疏疏的议论声,就连韩风和柳清妍等人,也为他捏了一把汗。
“曾兄他……怎么还没动静?”韩风有些焦急地说道,“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他从一开始就坐到现在,整整六天,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陈虎瓮声瓮气地说道:“别急,曾兄弟不是鲁莽之人。他这么做,必有他的道理。你看他周身气息,虽然沉寂,却稳如山岳,没有丝毫紊乱的迹象,这说明他并未受到威压的侵害。”
柳清妍的美眸中也带着一丝凝重和好奇,轻声道:“曾道友的情况,确实与众不同,我们感受到的威压是混乱而狂暴的,需要小心翼翼地去顺应和疏导,但他似乎……完全沉浸在了其中,仿佛与那威压融为了一体。这种状态,我闻所未闻。”
他们看不见,在曾毅的内视世界里,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曾毅闭上双眼的刹那,他所感受到的,并非旁人那种混乱的、令人发疯的时间错乱感。
起初,那股威压也曾像潮水般向他涌来,试图撕裂他的神识。
但就在他心神将要失守的瞬间,一直沉寂在他丹田气海之旁,与他血脉深度绑定的那枚神秘石蛋,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嗡鸣。
这声嗡鸣,并非声音,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律动。
一股温润、古朴、苍茫的气息从石蛋中弥漫而出,瞬间包裹住了曾毅的神魂。
外界那狂暴的圣骸威压,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刹那,竟像是狂躁的野马遇到了驯主,瞬间变得温顺平和起来。
混乱的时间流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恒久、宁静、宛如宇宙初始般的韵律。
曾毅震惊地发现,那原本在他感知中混乱无序、闪烁不定的光芒符文,此刻竟变得清晰无比,缓慢而有序地在他眼前流淌。
它们不再是单纯的符文,而是一幅幅跨越了万古的宏伟画卷。
他看到了一位顶天立地的巨人,诞生于混沌之中。
巨人赤足行走在蛮荒的大地上,他抬头,观察日月轮转,斗转星移;他低头,看遍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看遍草木枯荣,沧海桑田。
巨人的眼中没有法术,没有神通,只有对世界最本源的观察与思考。
终于有一天,巨人伸出如山岳般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符文诞生了,它代表着“生”,充满了无限的活力与可能。
他又一划,另一道符文成形,它代表着“死”,蕴含着终结与寂灭的真意。
生与死,始与终,快与慢,过去与未来……
一幅幅画面,一道道符文,在曾毅的识海中不断演化。
这并非灌输,而是一种引导,一种更高层次的“道”的展现。
曾毅彻底沉迷了进去。
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他的整个心神,都用来追逐那位巨人的脚步,感悟那份最古老、最纯粹的法则。
渐渐地,他发现,巨人每一次在虚空中刻画符文,其体内的能量都会以一种玄奥无比的轨迹运转。
这轨迹,比他所知的任何功法都要复杂,却又蕴含着一种大道的至简至理。
它仿佛贯穿了人体的每一个微粒,连接了天地间的每一条法则。
这不仅仅是时间符文的奥秘,更是一条前所未闻的、以身为宇宙、以气血为星辰的无上炼体之道!
这发现,让曾毅浑身剧震,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