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今乃是县神境中期的实力。
对方作为他的神使,实力上限是凝脉境中期。
就在他话音落下,棚屋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惜!惜!”
一个中年男子冲进棚屋,满脸焦急。
他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袍角沾满了泥土。
他的手上有老茧,那是常年执笔留下的痕迹。
柳鸣鹤。
他一眼看到跪在地上的女儿,又看到站在棚屋中央的金色虚影。
整个人僵住了。
然后,他的脸色变得惨白。
“神……神灵大人……”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
“小人柳鸣鹤,叩见神灵大人!”
林长生微微点头。
“起来吧。”
柳鸣鹤站起身来,突然注意到了女儿的变化。
作为昔日神灵的祭祀,他自然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神灵大人……您……您怎么就把她收为神使了?”
林长生的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
柳鸣鹤抬起头,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
“神灵大人,您不该收她啊!”
林长生的眼睛眯了起来。
“说清楚。”
柳鸣鹤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声音里满是愧疚和担忧。
“神灵大人,我们是从雍州逃来的!”
“在下曾是雍州曲梁城的祭祀,为前朝效力!”
“雍州被妖皇金翅大鹏占据后,我们这些旧臣就成了‘前朝余孽’!”
“妖皇一直在派出妖魔追杀我们这些人!”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
“您收了我的女儿为神使,等于和妖皇结仇啊!”
“我们不想害了救命恩人!”
棚屋里安静了下来。
林长生看着跪在地上的父女俩,又看了看柳惜指尖还在闪烁的金色丝线。
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的表情变化很微妙。
先是皱眉,以为是什么小事。
然后眼睛微微睁大,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最后嘴角抽了抽,无语凝噎。
可神使已经册封。
功德已经消耗。
契约已经成立。
木已成舟。
无法反悔。
林长生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骂了自己一顿。
“本神怎么就这么冲动?”
“早知道就该先问问清楚……”
“现在好了,收了个‘前朝余孽’当神使,等于和雍州妖皇结了仇。”
“虽然青州和雍州隔着千山万水……”
“但那可是妖皇啊!”
“堪比神灵中,神君境级别的存在……”
“本神现在才县神境中期……”
“这其中差了多少个大境界?”
“完蛋!”
沉默许久,他这才心中叹息一声。
“算了……收都收了,还能怎么办?”
他睁开眼睛,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但柳鸣鹤跪在地上,能感觉到那股威压比方才凝重了几分。
他以为神灵大人在生气,连连磕头。
“神灵大人恕罪!小人不是有意隐瞒!”
“小人只是……只是不想连累您……”
“您收留了我们这些流民,已经是天大的恩德……”
柳惜跪在父亲身边,眼泪止不住地流。
“爹……您怎么不早说……”
“我要是知道……我……”
柳鸣鹤苦笑。
“这种事情,我告诉你了又有什么用?”
柳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虽说是跟着父亲一路逃命过来,但也仅是知道雍州被妖皇金翅大鹏占据,并不知道‘前朝余孽’这些事情。
棚屋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林长生开口了。
“这里是青州,不是雍州。”
柳鸣鹤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妖皇的手再长,也伸不到这里来。”
林长生低头看着柳鸣鹤,金色瞳孔中倒映着中年男子苍白的脸。
“况且,本神既然收了你的女儿为神使,就不会因为怕事而反悔。”
柳鸣鹤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神灵大人大恩大德,柳鸣鹤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柳惜也重重磕头,泣不成声。
“多谢神灵大人……民女一定好好侍奉神灵!”
林长生摆了摆手。
“起来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们安心在苍梧山住下。至于妖皇……等它真打过来再说。”
柳鸣鹤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眼泪,连连作揖。
“多谢神灵大人!多谢神灵大人!”
柳惜也站起来,低着头,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带着笑。
林长生看着她指尖还在闪烁的金色丝线,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你既然已是本神的神使,那祭祀仪式的事,就交给你了。”
“你父亲的祭祀之法,能产生愿力香火,对本神有用。”
“你负责教导其他信徒,推广这种祭祀仪式。”
柳惜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头。
“遵命,神灵大人!”
柳鸣鹤也连忙表态。
“小人一定倾囊相授!绝不留私!”
林长生微微点头。
同时准备将此法传授给蓝星那边。
到时候,他的愿力香火数量必将得到暴涨。
随后,他这才转身走出棚屋。
金色虚影消失在晨光中。
柳鸣鹤站在棚屋门口,看着那道金光远去的方向,眼眶泛红。
“惜。”
“爹?”
“咱们……遇到贵人了。”
柳惜走到父亲身边,握住他的手。
“爹,神灵大人不会有事吧?妖皇那边……”
柳鸣鹤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
“但神灵大人说得对――这里是青州,不是雍州。妖皇的手再长,也伸不到这里来。”
“况且……”
他看向苍梧山顶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那位阴神,不是普通的神灵。”
“我刚才可在外面听说了他的事迹。”
“他能从土地境到县神境,只用不到两个月。”
“这样的存在……也许真的不怕妖皇。”
……
苍梧山,神庙。
林长生盘坐在神台之上,扶额沉默了很久。
赵二牛从山道上跑上来,气喘吁吁地冲进神庙。
“神主!神主!流民都安置好了!落霞镇那边安置了四千,水域那边一千五,石岩公那边一千,土伯那边五百,咱们这边三千,刚好一万人!”
他说完,才发现神主的表情不太对。
赵二牛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问:“神主,您怎么了?”
林长生抬起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二牛。”
“在!”
“本神……今天收了一个神使。”
赵二牛眼睛一亮。
“好事啊!神主您终于收第三位神使了?是谁?”
“一个从雍州逃来的少女。”
“雍州?那不是被妖皇占了的地方吗?”
“对。”
赵二牛想了想,又问:“那有什么问题吗?”
林长生看着他,嘴角抽了抽。
“她的父亲,是雍州前朝的祭祀。”
赵二牛眨了眨眼。
“所以呢?”
“所以他们是‘前朝余孽’。”林长生的声音有些发涩,“妖皇一直在追杀他们。”
赵二牛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的嘴巴张大了。
“神主……您是说……您收了一个被妖皇追杀的人当神使?”
“对。”
“那岂不是……等于和妖皇结仇了?”
“对。”
赵二牛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咧嘴笑了。
“神主,怕什么?这里是青州,又不是雍州。”
林长生看着他的笑脸,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你倒是想得开。”
赵二牛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神主都不怕,我怕什么?”
林长生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行了,说正事。”
他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流民安置好了,本神也该出门一趟了。”
赵二牛一愣。
“出门?神主您要去哪?”
“平阳县。”林长生说,“去找城隍杨公,打听一些事情。”
如今不仅又得罪了一尊妖皇,他自然妖将情报好好打探一番才行。
他意识落在分身上,分身从神台旁边站起,与本体的金色虚影并排而立。
赵二牛看着那两道一模一样的身影,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但还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神主,您这分身……真的能离开管辖地界?”
“能。”
林长生的分身走到神庙门口,抬起右脚,跨过门槛。
金色光华在脚下凝聚成一片光云,托着他缓缓升空。
赵二牛追到庙门口,仰头看着那道金色流光越来越远。
“神主,您什么时候回来?”
林长生的声音从天空中飘下来,在山风中回荡。
“办完事就回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