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琛是疯了吧,夜里将近十二点,去了糖水铺。
他那么迷信的人。
姜雾开始怀疑,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是钟嘉颖的魂把裴景琛往那边勾。
她立刻打电话过去,想帮裴景琛叫魂。
“怎么了。”低沉磁性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我出门吵醒你了吗?”
“我看了定位,你去糖水铺干嘛?马上要十二点了,裴景琛你不怕怨气撞铃吗。”
姜雾第一次因为恐惧无神论被动摇。
“我来处理点事情,没什么怕的,乖点睡觉。”
裴景琛挂断电话,嘴里叼着烟,俯下身拉开荣记糖水铺的铁闸门。
铁闸门年久生锈,从阿婆开店开始就没换过。
陈水生背手站在一边,进门看到狭窄的店面摆着的几张遗照。
他已经感应到了怨气冲顶。
“这家人交给你了,让他们都安心上路,地下团聚。”裴景琛踩着木梯上楼。
陈水生问,“钟小姐的事,是裴生找人做的?”
“不是我,我没想过要她的命,有生路她不走。”
裴景琛来到母女俩的卧室。
他站在中央,用火机点燃黄色纸符,垂眸看着纸符,蜷曲,燃到一半时,丢在地板上。
裴景琛口中低声念,“缘劫已了,凶咒自破,几位亡魂,大道接引,一路超脱,两不相欠,永世勿扰。”
怎么可能不相欠呢?
念完裴景琛自嘲的阖上眼,他这辈子的孽债已经罪无可恕了,对太多人无情。
他拿起放在床头的相框,钟嘉颖这张相片还留着。
里面的照片已经很有年代感,他剃着圆寸头,一身青涩,背着斜挎包,穿着白色制服。
他揽着钟嘉颖的肩膀,照片里穿着制服裙的她,眉眼羞涩,稚嫩干净。
那时候钟嘉颖,全然不知,往后半生的炼狱。
后来的重逢,她跛着脚在重庆大厦里,在一层层的找女儿,狼狈仓促又窘迫。
年轻的男孩子,荷尔蒙最旺盛的时候,对什么都有新鲜感,觉得一切都是新的,所以哪怕恋爱都是轰轰烈烈,不顾后果。
他害了她一辈子。
裴景琛从相框里拿出相片,用火机烧了他们唯一的一张合照,消除这世上对她最后的记忆。
陈水生说,“煞气很重,带着对你的恨意离开的。”
裴景琛点了支烟,“我是个烂人,罪孽滔天,天道难赎,我怎么能说自已是无辜的,别人杀人,递刀子的是我,她跟着我,没有过上几天好日子,下辈子去寻个好人吧。”
陈水生道,“裴生有我在,怎么会难赎,我哪怕身上自已背孽障,也会替你清扫干净。”
裴景琛说,“走吧,明天一早,又是新的一天,荣记糖水铺要不在了。”
门外已经有保镖在守着,汽油桶在车里。
裴景琛临走前看着那张藤椅,阿婆中午都会躺在那里休息。
荣记糖水铺支撑着一家人的营收。
他收回视线,神色肃穆的俯身上车,对等在车边的阿钟说,“动手吧。”
阿钟颔首,让穿着便装的保镖拎着汽油桶,在糖水铺里面泼洒,刺鼻的汽油味蔓开。
裴景琛坐在车里,看着里面火苗窜起,吞噬木质屋檐,桌椅灶台,火光映在他沉沉眼底。
阿钟戴着手套从透明的袋子,拿出梁振邦儿子抽过的烟蒂。
裴景琛将车窗升上。
他缓了会,静声对陈水生道,“我想结婚了,我知道我罪无可恕,可是我也不想一直孤独的走下去,我想要她。”
无助的黑眸看着陈水生,“我害怕,我害怕以后只会剩下我一个人,不想再考虑那么清楚,这样活着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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