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大雪还在席卷着北方的这座小城。
飞机还未落地之前,医院那边已经全部协调好,裴生住进以后,他们的医疗团队会接手裴生全部治疗,需要一路绿灯配合。
从港城千里迢迢赶来的仪器,药箱,随行医护,一字排开,冰冷,专业,高效,一整支精湛的医疗团队为他一个人奔赴而来。
医院高层上下已经传开。
上面的领导连夜过来组织工作,务必要求院方配合并且保密。
团队的主治医生,陈医生跟今天为裴生诊治过的医生碰头。
他仔细的看完检查片子,深呼一口气,“现在出现感染灶,在港的时候只是慢性炎症,这个位置离胸腔感染,胸膜太近,如果感染一破进去,就是脓胸感染,现在这种情况,随时都会死人,高热不退,拖到休克,人很快就会垮掉。”
陈耀宗沉着脸靠着墙边抽烟,他侧头看姜雾的眼神凌厉似刀子。
不是因为姜雾,kevin怎么会来这里。
姜雾什么事情都解决不好,让kevin事事为她费心,还总是想不通kevin为什么不娶她。
她配吗?
如果没有她,裴生也不会变成这样,毫无能力的女人,什么事情都需要kevin亲力亲为的供着。
现在的结果,她满意了?
姜雾听到随时都会死人,只是耳朵里嗡的一声。
全世界的声音都被抽走,眼前的白墙,人影,灯光全都虚掉。
她接受不了,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傍晚她回来的时候,裴景琛还在睡觉,睡醒他还吃了很多饭,夸她做的菜好吃。
怎么在医生的嘴里,变成随时都有可能死掉。
陈耀宗摔了手上的烟,身上的怒气按不住。
姜雾和陈耀宗离开诊室。
陈耀宗要憋疯了,他还在强忍不去质问,为什么要拖累kevin,让他一直在受伤,再刚硬的人,也会被她搞垮。
姜雾浑浑噩噩,仿佛被抽干了一样,走到病房门口。
她已经不敢思考,根本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有可能裴景琛随时会离开。
病房里有医生和港城来的护士,他们手里没停在做准备工作。
其中穿着黑色西装的几个男人面色凝重肃穆站在床边。
裴景琛在跟他们讲话,全程英文,姜雾认得,上次签信托的时候,他们也在。
这些人是裴氏集团的律师团队,裴景琛这次把律师都叫来。
姜雾知道,他现在已经很清楚身体状况。
“accordingtotheoriginalwill。”
姜雾听到裴景琛语气平静的和律师们讲出这句话,冷汗瞬间湿透全身。
她后退几步,眼前恍惚的倚着墙。
裴景琛已经在病房里和律师沟通遗嘱的事情,他说按照原定遗嘱。
跟律师交代好以后,裴景琛抬抬下巴让病房里的人先出去。
众人纷纷颔首离开,走时眼光有意无意的都落在姜雾身上。
“宝宝过来。”
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人,裴景琛还是那样温柔的眼神看着她抬手。
姜雾强忍着眼泪,视线也模糊了,她答应过裴景琛不哭。
她忍的唇瓣都在发抖,不敢想,随时都会失去他。
最怕的是一闭眼,就再也见不到他,他的脸色已经很差,没有血色的苍白。
姜雾忍着眼泪,肩膀绷紧的走到床边,
裴景琛牵着她的手,力气往下带,让她坐下来。
裴景琛从身后把她揽在怀里,他身上的温度还是很热很热。
姜雾背对着他,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无声滑落,“阿琛,你不可以有事,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没有你,我也活不下去了。”
裴景琛下巴抵在她的肩,声音温柔也虚弱难抵,“说什么傻话,今晚我跟你说的话,你要仔细听,这次如果我撑不过,对外你不要和任何人承认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会给你留下很多钱,保你这辈子衣食无忧,这些钱要藏好,裴家人除了我母亲找你,你都不要去接触,柚柚我也会连夜安排送去国外,我母亲会照顾他,他成年后才会允许回港,你自已好好生活,柚柚未成人之前,不要认下儿子。”
裴景琛一字一句温柔的语气,却是在准备这种深入骨髓的道别。
姜雾胸口已经痛到发麻。
她回过身子,小心翼翼的捧着裴景琛的手,
他掌心的温度都烫的她崩溃。
医生说如果再不退烧,九死一生,时间越久越危险。
那边已经在安排手术室做引流,陈医生确定好治疗方案。
“我什么都不想要,是我该死,如果那天不吵架,我不把刀子给你,我不回兴城,就不会有那么多事,阿琛我求求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