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昊就躲在拐角的楼梯口,背靠着墙壁,侧耳听着那边的动静。
马大洲没有立刻推门进去。
他站在门口,先是伸手整了整自己的衣襟,把那身皂衣上几道不太明显的褶子一一扯平,又把腰刀往身后拨了拨,清了清嗓子,然后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这才抬手敲了敲门。
门里传来一声含糊的应答。
“进!”
马大洲推门进去了,反手把门带上。
杨昊从拐角走出来,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
门上没挂牌子,但这条走廊他认得,是花满楼最靠里的几间雅间,一般用来招待那些不愿被外人看见的特殊客人。
他转身下了楼。
老鸨正站在楼梯口,手里攥着一把瓜子磕得啪啦响。
她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杨昊一眼,嘴角往上翘了翘,刚要开口,杨昊已经先开了口。
“二楼里面,给我也开一间。”
老鸨把手里的瓜子壳往地上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那双画得细细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头张开。
“五十两。”
杨昊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多少?”
“五十两银子,公子。”
老鸨把手往前又伸了伸,脸上的笑意纹丝不动,“那是最靠里头的上等雅间,平日里都是留给贵客的,公子要那间,就是这个价。”
“有点贵啊!”
“公子说笑了。”
老鸨把瓜子壳吐在地上,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花满楼的雅间,就这个价,住一晚五十两,不算贵。”
杨昊强忍着心痛,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拍在老鸨手上。
老鸨低头看了一眼银票上的数目,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瞬间融化了,换上了一层热络的笑容。
她一边把银票往袖子里揣,一边连声说公子请,扭着腰在前面带路,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不知多少倍。
杨昊跟着她上了二楼,来到马大洲隔壁的那间雅间门前。
老鸨推开房门,侧身让到一边,满脸堆笑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杨昊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比他想象的要大。
入口处垂着一道粉色的纱帘,纱帘后面是一张宽大的软塌,榻上铺着厚厚的锦缎褥子,堆着几个绣了鸳鸯戏水图的靠枕。
软塌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工笔仕女图,画上的女子衣衫半解,回眸浅笑。
空气里充斥着一股腻腻的脂粉香气,不是那种淡淡的幽香,是浓得能把人熏迷糊的那种甜腻味道,混着檀香和酒气,搅在一起。
角落里有个炭盆,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把这间密闭的屋子烤得暖烘烘的。
一个女子正背对着门口蹲在炭盆边上,手里攥着一把扫帚,在清理炭盆周围散落的灰屑。
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裙,头发用一根旧木簪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从簪子里滑出来,耷拉在脖颈上。
个子不高,身板瘦得厉害,腰带勒得紧紧的,显出一截细得过分的腰身。
她大概是没听见开门的声音,还在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扫灰,扫帚在青砖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女子相貌平平,皮肤也黑黑的。
她的侧脸没什么出挑的地方,鼻梁不高,嘴唇偏厚,眉毛也稀稀疏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