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兆丰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了回去,冷声道,“诸位,还剩三万五千两,你们商量商量吧?”
他端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重新斟满一杯,慢慢喝了一口,语气不紧不慢,“如果有困难,郡监大人说了,若有缺少,军法从事。”
几个大户面面相觑。
钱掌柜低下头看自己的靴尖。
赵掌柜拿帕子擦脸上并不存在的汗。
那两个瘦高中年人凑在一起低声交头接耳了几句。
然后其中一个被推了出来。
他往前走了半步,脸上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颤声道,“秦大人,三万五千两,不是小数目,我等虽在县城有些薄产,但今年年景不好,实在是……”
秦兆丰把酒杯往桌上一搁,猛地拔高了声调,“年景不好,你们开布庄的、开当铺的、开粮铺的,哪个年景不好,流民越多你们生意越好,当东西的排到街那头去了,你们跟本官说年景不好?”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目光从几个大户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孙掌柜身上。
孙掌柜被他看得往后又缩了半步。
后腰撞在椅背上,椅子腿在青石板地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秦兆丰咧开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灯笼光里显得格外}人。
“各位可要好好掂量掂量!”
在场的几个大户又凑在一起商量了片刻。
声音压得极低,间或有人摇头有人叹气,但没有人敢再站出来说一个不字。
钱掌柜拿帕子擦了好几回汗。
赵掌柜把手指头掰得咔咔响。
那两个瘦高中年人互相递了好几个眼色。
最后孙掌柜被众人推举出来当代表。
他那张胖脸上满是苦相,朝秦兆丰拱了拱手,“秦大人,我等明日一定把银子送到。”
秦兆丰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盛鸿睁开眼,撑着桌沿站起来,双手交叠在腹前,淡淡道:“本官乏了,先走一步,你们慢慢商量。”
说完也不等众人回话,迈着那副慢悠悠的步子朝门口走去。
袍袖在身后一飘一荡,转眼就消失在楼梯口。
几个大户见状,也纷纷拱手告辞。
这顿饭吃得窝囊,每人交了一百两的饭钱,还要另外被敲一笔。
再待下去,谁知道还会被敲出什么来。
但秦兆丰忽然一抬手,冷冷道:“等一下。”
几个大户同时僵在原地。
秦兆丰端着酒杯慢慢转着,脸上的笑意又浮上来了,比刚才温和了几分,但温和底下藏着一层更深的算计,轻声道,“还有个事,兵员一多,粮食就不够吃了,诸位都是富余之家,家里余粮想必不少,每家再送些粮食来吧。”
孙掌柜转过身来,脸上那个笑容已经快要挂不住了,“秦大人,您要多少粮食?”
秦兆丰伸出一根手指头,“也不多要,一家一万斤。”
包厢里一片死寂。
钱掌柜手里那块帕子掉在地上。
赵掌柜张着嘴忘了合上。
孙掌柜的嘴唇哆嗦了好一阵子。
他看看左右,又看看秦兆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兆丰端着酒杯,从杯沿上方看着这几个人,不急不慢地开口,“怎么,都不愿意,那好吧,本官也不勉强你们,从明天开始,让兵员挨个去你们家吃饭,一家吃三天,如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