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武清儿从杨昊身上跳下来,跑过去拽着顾清霜的袖子。
顾清霜被她拽着往前走,步子迈得不大不小,刚好跟上武清儿的脚步。
走了没几步,她的右脚落在地上的时候,脚踝处传来一阵钝痛。
不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硌了一下。
她没有低头去看,只是把重心往左脚上挪了挪,继续跟着武清儿走。
又走了几步,右脚再次落地的时候,那股钝痛变成了刺痛。
她吸了一口气,很小声,但杨昊听见了。
他走在最后面,目光从顾清霜的脚踝上扫过去。
裙摆遮着,看不见伤处,但她走路的节奏已经乱了,右脚落地的时间比左脚短了一截,像是怕踩实了会疼。
杨昊收回目光,没有说什么。
很快地。
几人来到了杨昊家门前。
顾清霜的脚步停了下来。
武清儿拽着她的袖子,没拽动,回头看她。
“顾姐姐?”
顾清霜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面前这座在暮色里黑沉沉的青砖大院。
她的目光从墙头扫到大门,又从大门扫到墙根,像是在丈量什么。
嘴唇微微张着,眉头蹙了起来。
青砖到顶,高墙大院,墙头上还砌着一排防人攀爬的瓦檐。
门板是新漆的,桐油的气味还没散尽,混在初冬的冷风里,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这样的宅子,放在县城里算不上什么,放在郡城里更是平平无奇。
但放在这个她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小山村里,就不对了。
一个猎户,住这样的宅子?
她在山上被狼追着跑的时候,杨昊带人出现,杀了狼,救了她。
她当时想的是,这个人身手不错,胆子也大,敢跟狼正面硬碰,应该是这山里的猎户头子。
猎户头子也是猎户。
住的应该是土坯房,茅草顶,篱笆院墙,门口蹲着一条瘦狗,院子里跑着几只鸡。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当然了。
就这一种,也是现如今的底层民众奢望不得的生活了。
武清儿又拽了她一把。
“顾姐姐,走呀!”
顾清霜迈出右脚,脚踝处的刺痛比刚才更尖锐了。
她咬着牙,没有出声,跟着武清儿走进了大门。
跨过门槛的时候,她的右脚抬得不够高,脚尖在门槛上磕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她扶住门框,稳住了身形。
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被暮色遮着,看不太清。
郑秀禾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右脚上停了一瞬。
“门槛高,小心些。”
顾清霜点了点头,松开门框,继续往里走。
走进院子,她再一次停下了脚步。
院子里有一座新盖的青砖瓦房。
坐北朝南,三间正屋,墙面平整,灰浆勾缝,门窗都已经装好了,窗棂上糊着崭新的窗纸。
屋顶上覆着青瓦,瓦垄笔直,檐角微微上翘,挑出一截椽头。
台阶是新砌的,青条石铺就,石面上凿着细密的防滑纹。
台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门前的空地却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这是一座刚完工不久的新房。
顾清霜的目光在那座新房上停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看到了院子中央的那间草屋。
草屋就立在新房前面的空地上,土坯墙,茅草顶,墙根底下长着一丛枯黄的狗尾巴草,在晚风里簌簌地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