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仲夏道:“孤特地派人打探了张郎君的行踪下落。张郎君先去寻了朱序,并说动了他。朱序最初按兵不动,想来是派人往建康请示动向。随后张郎君去了南阳桓家军营,之后便再无消息。但桓家显然并未放弃进攻洛阳的打算,反而进军更加果断,似是要将此事落实到处。”
“至于朱序军,并未停滞多久,必然是朝廷并不认可张郎君的说辞。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在意真假,只是觉得我罗仲夏一介庶民小人,没资格担任这洛阳太守罢了……”
张彤云轻声细语道:“大王在洛阳的所有仁政,妾身都看在眼里。若大王都无资格,这天底下还有谁配?”
罗仲夏感动道:“知我者,张家兄妹矣。”
他继续道:“张娘子放心,张郎君若真出了意外,桓家必然会放出消息,称张郎君已与乱臣贼子罗仲夏沆瀣一气、图谋不轨。一位名动江南的名士在他军中出事,他压不下去。现在全无消息,反而是件好事。想必是因为觉得张郎君四处宣扬真相会挫伤士气,便将之软禁了。”
“至于为何战事结束后张郎君仍无音讯,依我估计,他是想再做最后一番努力。”
“毕竟那时,檄文还未传至江南。朝廷虽败,至少还有顾永之可以用来承担一切。”
“哈哈!”
罗仲夏说到这里大笑起来:“就不知张郎君到了江南,看到檄文内容,会是什么表情。”
张彤云不知如何回答。
罗仲夏问道:“张娘子可看过孤写的檄文?”
张彤云道:“拜读过。”
罗仲夏继续问道:“觉得如何?一字一句皆是我亲笔所写,当然也找了贾长史润色……”
“……”
张彤云半晌才道:“大王这让妾身说什么好?”
罗仲夏道:“实话实说,难道檄文中还有不实之事?”
张彤云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便是因为太真实了,反而不便评价。”
罗仲夏一拍大腿:“张娘子这话中听,我罗仲夏为人至少问心无愧。他司马家干了那么多丑事,凭什么指责孤是乱臣贼子?”
他顿了顿说道:“其实张娘子话中有些不对。”
张彤云惊愕道:“何处不对?”
罗仲夏道:“张娘子说孤到今日这一步,赖小人作祟、朝廷不辨是非之故。这话只能算对一半……不怕实话告诉张娘子,在随谢帅收复中原之后,孤心中便有了异样的感觉。相比江南的沉沉暮气,中原北地这片我们原以为胡虏肆虐之地,反而有着不一样的朝气。不知张娘子是否有同感?”
张彤云沉默片刻,然后道:“有!”
她怎么可能感觉不到?不止是她,还有她的兄长张玄之。
张彤云很崇拜曾经的张玄之:少年意气,挥斥方遒,敢于指斥庙堂的腐朽疲弊,尽管遭受万千不公,依然无惧无悔。
可后来张玄之妥协了,为了家族选择了妥协,成为最耀眼的清谈名士,与谢玄齐名。
张彤云理解张玄之,却不喜欢那样的他。但此番北上,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她明显感觉到受中原风气的影响,受罗仲夏乃至胡辩的感染,记忆中的兄长又回来了。
尤其是他明知不可为,却毅然决然想要止战的神情,与当年的张玄之一模一样。
罗仲夏开心地笑了,语气也轻柔了些:“张娘子可知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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